(六)
我彻底婉拒了那位女总经理的邀请，不过我有时无法平静，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我的欲望像饥饿的动物从洞里溜出。我像汽油一样被点燃了，不论夜间多么冷，本能的燥热想旋起一股沙尘去吞噬一种美丽。
像赵志高一样，我也隐藏着他被打的秘密。他先对胡莉有好感，接着被女总经理吸引，然后被她一脚踢开。突然之间，我很珍惜胡莉，这样一位不离不弃的异性朋友，对我的意义，远远超过爱情的本身。赵志高对胡莉，或者胡莉对赵志高，他们不会有可能。
从某一天起，宋智军的思念在远方，其实我也一样，那就是若菲。我计划去一趟武汉。
我给她写道：
我是一颗沙子 风吹了起来
离开了我的土地 从此没有了依靠
我是一颗沙子 风吹了起来
只是为了追求 却远离了美好
我是一颗沙子 风吹了起来
爱在远方 心里有种浮躁
若菲回复：
我是一阵风 带着一颗沙子
离开了土地 从此有了依靠
我是一阵风 带着一颗沙子
想给它力量 它却只读懂了浮躁
我不知道如何去理解，便收藏了起来。
那位研发经理辞职了，还带走了两位程序员。黄经理第一次当着谭总的面批评我没有观察员工的动向，只顾搞技术，没有去管理人。这的确有我的失误。那位研发经理是带着情绪走的，很窝火。一次我向他沟通工作，他说：“我在公司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混上了点小官，感觉就不一样了，果然是人模人样的！”我尽量克制自己。
公司在管理上存在很多其他问题。对人员的流动和管理没有有效的措施，制度缺失。知识储备、人力储备上没有配套的机制。在员工职业发展上，公司更是一片空白。员工和公司之间只是我工作，你给钱，一种非常简单的利益雇佣关系。气氛不易建立，文化不能沉淀，没有归宿感，每个人都似过客。
黄经理很想在公司建立一套机制，但时间和精力不够，因为首先得活着，活着比什么重要，公司还在为温饱奋斗。尽管公司暂时度过了资金上的困难，但是还有很多影响“活着”的课题。
“按理说程序员是越老越值钱，像IBM、微软都是这样。”宋智军说，“不过现在国内的软件公司急功近利，员工浮躁，那样的价值观还没有形成。”
“根本是公司体制的问题，不，是国内IT行业环境的问题。国内的软件行业太年轻了，很多人才受制于这样的环境，所谓龙搁浅滩遭虾戏。”
这时我手机响了，是胡莉的电话。我有点诧异。
她在电话中说有一位同事给她介绍了一位男友，明天去见面，她问我该怎么办。我随口告诉她应该去见面，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在电话里半天不吭声。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我……胡莉毕竟在情场上经历过很多，她很快恢复了镇静，只是说：“问你等于白问！”
第二天凌晨，一阵剧烈的疼痛把我从沉睡中惊醒。我先是忍了忍，实在坚持不住，在床上翻滚着。我看了看表，才凌晨四点。我感觉到腰部十分疼痛，我恐惧之极。我坚持着从床上爬了下来，喝了一点水，但还是不行。我在寝室里企图来回走动，看看是否可以好转，然而疼痛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走到宋智军的床边轻轻地推着他：“智军，我……我有点不行了……陪……我去一下医院吧！”“怎么啦？严重吗？”“我的腰部很疼，我怀疑是尿毒症。”我快要崩溃了。“不会的，瞎说，我们赶快去校医院吧。”这时，赵志高也醒了：“要不要我帮忙？”他说着准备起床。“不用，你睡着。宋智军一个人就够了。”我痛苦地说。我是被宋智军搀扶着走到校医院急诊室。
“医生，有没有止痛药？先……先给我……”我疼得无法说话。
“有，但不清楚是否合适，需要看B超的结果。我尽快想办法让医生过来吧！”
半个小时之后，做B超的医生过来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
我进了B超室，躺在床上。医生给我涂上B超的药物，凉凉的，疼痛缓解了许多。医生拿着扫描的结果说：“是急性肾结石，你看这里有个小石子，平时要多喝水，多休息，多睡觉，多运动……急性肾结石也是浮躁紧张、节奏太快、工作过渡犯的病，所以你要注意调节。”接着她给我开一点药。
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感觉世界末日来临了。十分的绝望，未来、爱情似乎一下子从脑袋中消失了……我不会告诉胡莉、若菲，我更不想让家人知道，那样只是让他们担心。我习惯了独自承受。我向黄经理请了一周假。
像医生所说那样急性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三天，我就感觉一颗石头随尿排除，疼痛没有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黄经理建议我再休息一周，于是我把工作全部委托给宋智军、赵志高。我决定去武汉。
火车摇晃了一夜之后，到达了武汉。
一位中年妇女凑了过来。“先生，住宾馆吗？”她问。“不住。”我回答。“有小姐陪呀！”她继续说。我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价格不贵，学生优惠！”我继续往前走。
若菲是到火车站接我的，这是大学毕业之后我第一次见到她。若菲皮肤白皙而有光泽，显得健康，带着丝丝的微笑。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我语无伦次。在出租车上，若菲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我一时也找不到话题……
第二天一早，正当我准备外出计划，黄经理突然打来电话。
原来是有个模块出了问题，对业务影响非常大，黄经理要求我明天必须到公司。事情很紧急，我匆匆告别若菲。到了北京后，我直奔公司。黄经理急得团团转，宋智军、赵志高等都在努力地分析对策。我急忙打开源程序，仔细分析，不到半个小时，问题就定位了。
黄经理喜出望外，立即召集其他人讨论，大家一致认为问题病灶就在此。我迅速重新编译，并把最新的版本发布给了宋智军，让他作个验证。“好！搞定！”宋智军落地有声。大家马上一阵欢喜，鼓掌不断。
“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说不定还有问题。”黄经理说，“这是一个教训，以后研发要提高程序代码的质量，不过今天贾文海表现得很出色。”黄经理要求我今晚要守到十点，如果没有出现新的问题，才可以回学校。
我守在电脑旁边的时候，黄经理找我谈话：“贾经理，这是一个警讯，你要记住你是研发部经理。如果连续出现三次这样的问题，那就很严重了，甚至要下台。你生病，我很同情，但是工作还是要做好，否则影响你的前途。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谭总。”
其实我最遗憾的是没有和若菲相聚更长的时间，我一直回味着与若菲在图书馆的情景。
“大学没有毕业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若菲写给我一个纸条。
“是的，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吹过我心田的第一缕风。”我写完把纸条递给若菲。
“我感觉不到。”若菲在纸条上继续写道。
“可我一直对你很好，你大四实习的地方就是我以权谋私的结果。只是我太穷，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班谈恋爱的几对，毕业时都各奔东西。如果那时我们走得太近，说不定就没有现在了。”
“听说你写过诗？”若菲写道。
“是写过一些，不过都是自己折磨自己。”
“还记得毕业时你写给我的留言吗?”
“记得，那是我为现在留下的伏笔，先知先觉虽不能说是缘分，但是缘分也讲前因后果。”我对那个留言其实没有丝毫的印象。若菲看过纸条，然后低头写道：“你现在能够写一下吗？”
我看了之后，心里自语：“完了，这回是在劫难逃。”我稍做镇静写道：“我不能写出来，缘分的玄机在于偶然一念之间。”
“不明白，”若菲写道，“也不相信……”
这最后的一个省略号，让我在火车上想了一天一夜直到现在……如果还有希望，那路很漫长；如果没有希望，路依然很长……
自和若菲见面之后，我进入了一种状态，因为我已经向她表白了。那天，我正发呆，赵志高突然拍了我一下：“黄经理找你，你从武汉回来之后简直像个呆子。”我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会议。
我们打车前往会议地点，在等红灯时，人行道上有一对恋人，在激情地亲吻。“现在的年轻人，不像话！” 宋智军看不过去，“友谊宾馆住的都是外国人，有伤国体！”
我说：“这不是有伤国体，而是展现中国人新面貌！你知道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最伟大的成果是什么……不是经济腾飞，而是新的爱情观和两性观念……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报纸上这么写的……每个人的欲望多了，竞争就激烈，竞争一激烈，就是利来利往，肤浅狂躁，不能脚踏实地。”
“有道理……今天天空又是黄朦朦的，这段时间老这样。”黄经理接话说，“唉！沙子带着风的欲望浮在空中，不知道是上还是下。风在沙上，沙在风中，上下运动其乐无穷！”
黄经理说完，连同出租司机都一阵大笑，宋智军说：“高明，一语说尽天下事。”
黄经理马上转弯说：“小贾，你上次写的研发工作规划书，谭总认为还不行，你再改改，有时间找谭总商量。这件工作是你作为研发部经理最重要的工作，一定要做好，而且关于A产品的开发，一定要加紧。今天的会议，很多领导很重视A产品。”
“好的。”我说。我又抬头看着那两位热恋中的人，那个女的不是胡莉吗？我越看越像，果然是她，那个男的……
我心里一阵重重的失落，见到这样的场景，像灌了一瓶醋。已经失去了才知道可贵，将要失去才知道后悔。其实我和胡莉一直处在恋爱的门口，只是我……我毫无心思开会。
回到公司后，我才意识到应该祝福胡莉。
我拨通了胡莉的手机。
“有什么事情吗？”胡莉问。
“近来好吗？”
“挺好。是真心问我，还是假心问我……听说你回武汉了，怎么会记得我？”
“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点事情我当然清楚，近期没事少给我打电话，我不方便。”
我坐在座位上，毫无目的地看着办公桌上一堆杂物，很零乱，很久都没有梳理。我写道：
我的世界里已没有现在 只有过去和未来
过去与未来都在拼凑着现在
过去是去珍惜 未来是去争取
现在是什么？是因为过去和未来的无以言退……
我敲在手机中，接着发给若菲。不一会儿，若菲回复：“不懂！不喜欢。”我很伤心，接着给她回复：“不是的，我想更好地把握现在，兼职地做好过去和未来。”
突然，黄经理拍着我的肩膀说：“贾文海，你在干什么？是谁让这么着迷？谭总已经在旁边等你几分钟了。”我大吃一惊。谭总正拿着一本健美杂志，眼睛斜望着我，微微地笑：“你好像丢魂了，我们就需要这种痴情的人……规划书呢？”
“喔，对不起，在这里。”
谭总说：“我看了，写得很垃圾，你呀，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孤芳自赏。”
“不是的……”我试图解释。
“别讲了……我不想听，说得那么好有什么用。如果当初有A产品的源代码，我们业绩会翻倍。工作、竞争很现实，不要摆什么臭清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