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叫化子拉着明皓直向东城跑去,这小叫化子跑起来极快,转眼就将那伙家丁甩开,两人跑至东城墙角,小叫化松开手,挨墙坐下,拍拍胸口,道:“累死小爷了,连吃顿饭都不安静。”说着从怀里拿出馒头,递给明皓一只,自己亦拿了一只吃起来。
明皓饥饿难耐,当下道声谢,接了馒头狼吞虎咽起来,不几口便下了肚。看那小叫化子却是慢嚼细咽,一只馒头才吃了一小半。小叫化子抬头看见,又递与他一只,明皓接过,这才慢慢吃起来。
明皓问道:“施主,他们为什么追你?”小叫化冲他一笑,脸上脏兮兮,双眼却十分明亮,说道:“他们家失了东西。”明皓咬一口馒头,用手挠挠后脑勺,奇怪的问:“他们家丢了东西,怎要追你?”小叫化嘿嘿一笑,道:“是他家银子太多,小爷帮着他花。”
明皓恍然大悟,手中馒头再也吃不下肚,道:“施主原来是行窃之人,这馒头我可不能吃了。”小叫化看着他,不怀好意似的笑道:“阿弥佗佛,小师父,你已吃了小贼的东西了,难道还能吐出来,罪过罪过啊!”
明皓讷讷道:“施主,总之行窃东西是要不得,望施主早早改过,佛祖会原谅你的。”明皓已饿多时,腹中空空,刚刚一个馒头早不知塞哪里,肚中不由自主又咕噜叫了一声。那小叫化听得分明,指着他笑道:“不知道你的佛祖管不管饭呢?”明皓憨憨一笑,摇摇头,无奈的咬起馒头来。
小叫化道:“小师父,敢问法号?”明皓道:“法号,法号是什么?”小叫化瞪了老大眼睛,道:“你真的很奇怪,法号都不知道是什么,还做什么和尚。”
明皓挠挠首,莫明其妙的看着他。小叫化道:“那该怎么称呼你?”明皓这才明白法号是怎么回事,道:“师父平时都叫我明皓。”
小叫化闻言怔住,随即喃喃道:“明皓,明皓,明明皓月,灼灼红日。”明皓不明所以,问道:“施主所言何指?”小叫化立时惊觉,回过神来,道:“哦,我想起家乡的一句谚语,小师父的法号,哦,不,名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明皓闻言,暗道:“我连出身何处,都弄不懂,何来名字因缘。”暗自叹息不已。
小叫化见他不语,又笑道:“你也不问问本小贼的大名吗?”明皓这才想起受他馒头之恩,连他名字也不知,甚是尴尬,待要相问,却听他说道:“本小贼姓韩,名千雪。”
明皓自幼随见空饱读佛经,学识颇丰,道:“韩千雪,倒象个女娃的名字。”
韩千雪闻言,怔住低头不语。明皓见他低头不言,又以手拭面,以为他生气,慌道:“我,我不是笑话你,其实这个名字很好听。”
韩千雪“噗哧”笑出声来,抬头道:“我只是想起了过去,你紧张什么。”明皓见他明亮的眼眸中隐隐含有泪光,心想他与自己年纪相若,却流浪江湖,甚是可怜,不由生出同情之心,又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
两人一时沉默,埋首吃馒头不语。正吃间,明皓突然道:“他们又追来了。”韩千雪四处张望,连个人影都没有,笑道:“紧张什么,要捉也不会捉你的。”正说着,刚才那伙人家丁从城墙拐角处奔出来,四五个人围住了两人,那大腹便便者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赶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小贼,抓住你,剥你的皮,抽你的筋。捉住他。”
那几个家丁扑将上来,向韩千雪扑去。韩千雪骨碌爬起,向旁边一闪,身子象泥鳅般滑开,竟滑出四五人的合围,身子靠在墙上,兀自咬着馒头。
那几个家丁平日只是狐假虎威,装腔作势,手上功夫却是稀疏的紧。见明皓仍坐在地上,一名家丁伸出右脚便踢。明皓不由自主的似往日打拳,吐气运纳,运劲抵御,只听“喀”的一声,那名家丁杀猪似的叫起来,旋即坐倒在地,双手捧着右脚脚尖,大叫起来。原来他一脚踢上去,却若中磐石,脚趾立即被震断,疼痛不堪。
这是明皓从地上站起,忙道:“施主,你怎么了?”另一名家丁见明皓捣鬼,又冲上前,抡拳变照他面门上打去。
明皓左手内弯,抬起格挡,这手势正合八段锦第二式,左右开弓似射雕,只是左手而已。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不偏不倚挡住那名家丁的小臂,只听“啪”的一声,那家丁立时嗷嗷只叫,那条手臂竟折断,大叫不已。
明皓自小随见空修习“六字真言”,这六字真言乃佛家圣典,许多研习者毕生钻研,都参悟不透,见空乃一代少林奇才,初窥圣典门道,与石轩龙一战已显至高无上佛门心法。明皓自幼跟随他研习,心无旁骛,这“六字真言”通透于胸,有时梦中亦能行气运纳,十数年下来,竟有小成,即使见空亦不知其境地,只是觉得平时所教八段锦,竟能化腐朽为神奇,偶尔过手,发现其内力悠长,不知其尽。见空自此越发将六字真言授受于他,悉心讲解。
明皓自那日开原城外一战,于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这也是他初入世道,全力施为武学,才得脱身,但于六字真言行气运劲,却未能收发自如,亦未料敌手高低,因此出手便运上六字真言,这些普通家丁如何受得住,立即被内劲反弹受伤。
明皓一见伤了人,大惊失措,慌道:“施主、施主,我、我不是故意的,施主可曾碍事?”其余人见他未出手,便打伤二人,情势怪异,亦不敢冲动。
韩千雪拍手笑道:“怪、怪,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平日叫你们欺软怕硬,今日叫你遇上这位小神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哉善哉!”说完双手合十,竟学起僧人模样。
明皓见状,忙摆手道:“我,我不是什么神僧,他们,他们也不是我打伤。”
那后赶之人这时气喘甫定,指着明皓道:“死和尚,你竟敢打伤我家老爷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韩千雪笑道:“打你怎的,打的就是你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说完身形一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韩千雪便到了那人面前,“啪”便扇了他一记耳光,随即一闪,又退到先前原地,动作迅即,众人均不及反映,唯明皓看得分明。
那人吃痛,捂着脸恨声道:“小贼,你偷了老爷家东西,还敢打人,莫非没有了王法。”明皓亦觉过分,先前莫明其妙伤了两人,已是惶恐不安,对韩千雪道:“施主,你拿了人家东西,还是还给人家吧。”
韩千雪吃吃笑道:“呆小和尚,我这不是拿人家东西,是他家东西太多,我帮他用用而已。”说着从怀中掏出先前那锭金子,道:“这些都是他家老爷收刮的民脂民膏,我这是替他做善事而已,还给老百姓罢了。”
那人闻言,大惊失色,道:“你、小贼你,你把一箱金子都用完了?”
韩千雪道:“什么我用完了,嘿嘿,我是替你家老爷做善事,分给穷人罢了。”那人惊道:“怪不得城中近日那些破落户手中阔绰起来,敢情是你拿了老爷的钱分给他们。”转又恨声道:“你即用画换钱,为何又将那画偷走?”
韩千雪闻言,奇道:“怪事,怪事,那幅画被偷了吗?”又道:“即使被盗,与我何干,你休要血口喷人。”
那人恶狠狠地道:“不是你还有谁,只有你和老爷知道换画一事,老爷自不会说,定是你勾结这小和尚偷盗了。”
韩千雪道:“长狗眼的东西,莫说要盗画,如果要盗,小爷还需费事以画换钱,直接盗金便是,何必多次一举,你们还不快滚,惹得小爷不快,再赏你们几个耳光。”
那人心知二人诡异,己方虽人多,已伤两人,占不得便宜,只得带了二人匆匆离去。
明皓看得莫明其妙,什么金子,什么画的,再看韩千雪,见他望着那伙人离去,若有深思,喃喃道:“到底是谁盗了那幅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