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柳开如雄鹰般飞上城头，明军这才震天价地喝起彩来。

　　柳开一上城头，便一把抱住明皓，道：“好师弟，多亏有你。”明皓讷讷无言，憨厚一笑。众人向城下看去，那数十明军淹没在瓦剌大军中，柳开叹道：“真勇士也！”

　　瓦剌军原本欲乘夜一举破城，经此变故，挫了锐气，开原有此人相助，出乎意料，主帅只得下令停止攻城，安营扎寨，将开原团团围住。

　　徐通身经百战，勇猛过人，今日所见，却匪夷所思，先前看到瓦剌军使用投石车，几欲绝望，此时转眼便形势大变，惊喜万分。吩咐手下将领谨慎守城，当下请柳开等人到帅府，摆开筵席，庆贺缓解燃眉之急。

　　柳开臂上箭伤不重，早有医官包扎完毕。但内力几近耗尽，当下辞了宴请，与众人草草用膳，在帅府厢房歇下。

　　一夜无事，柳开经过一夜调息，精力充沛，天微亮，便起身至院中，甫至，便见明皓已在院中打拳，打的正是那套八段锦，一招一式，一板一眼，边打口中念念有词。

　　明皓打完八式，长吁一口气，站定，双手合十转而吟唱：“嗡——消除天界生死苦；嘛——消除非天斗争苦；呢——消除人间生老病死苦；叭——消除畜生牲役苦；昧——消除饿鬼饥渴苦；哞——消除冷热地狱苦。”声音微若几不可闻，柳开耳中却又是满天佛音，如洪钟之音贯耳而来，心神一片澄清。

　　明皓经昨日施为，内力激发，夜里经脉气息隐隐流窜，颇有乱行之象。打了一套八段锦，默按师父昔日教导，运气导行，越打越舒畅，但觉经脉汩汩气息，川流不息，周行百骸，舒畅无比。待念那“六字真言”，八段锦气息与真言交融，浑然一体，竟似前所未有之境遇。

　　柳开见他庄严宝相，周身竟有丝丝若有若无气息流动，极为大骇，暗道：“师弟修炼何等厉害武学，竟似达到至臻境界。”当下不敢惊动，立在一旁静静观看。

　　明皓念完“六字真言”，收息吐纳，气机内敛，一张俊脸极为坚毅，双目乌黑发亮，摄人心魂。柳开看得不由心中一动，莫非他真是域外大明属国人士，只是容貌却与我中华人士一般无二。正思量间，明皓已向他走来，道：“师兄，伤势可曾完全恢复？”

　　柳开道：“已无大碍，昨晚多蒙师弟援手，师兄才得以脱身。”明皓憨然一笑，道：“师兄，真乃神勇之人，连破敌军投石车，挫敌锐气，师弟佩服得紧。”柳开叹道：“其实师弟修为远在我之上，他日更不可估量，只不知师父所授何等武学，竟如此厉害。”

　　明皓摸摸脑袋，不明所以道：“师父平日只教我按图行气，打那套八段锦拳法，辅以‘六字真言’吟诵，十数年如一日，我只是臻熟于胸而已。”

　　柳开思道：“武学一道，博大精深，师父一向追求的正是专一之道，当年藏经阁与石轩龙一战，反复使用同一招式‘大力金刚掌’，数招便击败石轩龙，真是武技贵在专一，臻熟至境，自能超凡入圣，师弟他十数年如一日，心无旁骛，专练此拳，再加上修炼佛门圣典‘六字真言’，难怪能化腐朽为神奇了。”当下道：“师弟，江湖乃多事之地，人心险恶，但凡武学之事，不可与人和盘托出。”明皓不解，自幼与师父颂佛念经，佛家讲诚，出家人不打诳语，正待发问，又听柳开说道，：“其中缘由，师弟他日身处江湖自会得知，他日每遇事，想起今日之言，谨慎行事便是。”

　　明皓点头称是，忽又想起一事，欲开口相询，但又不知如何开口，正左右思量，柳开已看出他心事，道：“师弟，你有何心事，但讲无妨，师兄定当力所能及助你。”

　　明皓双手合十，深深一稽首，抬首却是双目含泪，柳开大惊，与明皓相处时日无多，不知他有何事由，竟伤心落泪，正待相问，却听明皓缓缓道：“师兄，向日闻师父述及师弟身世，当日师弟亲人惨遭非命，受害地点应在城外，师弟打算待瓦剌敌军退去，前去亲人葬身之地凭吊。”

　　柳开闻言，心道：“是了，我怎讲此事忘了，此事涉及师弟身世，难怪他黯然神伤。”当下道：“师弟放心，待解了围成之困，师兄与你前去，再则请守备大人查明真相，希望能解开师弟你的身世之谜。”

　　明皓擦去眼泪，道：“如此多谢师兄！”

　　柳开又叹道：“只是开原之困，何时能解，十万瓦剌大军，倾力攻城，即使无投石车相助，破城也是早晚之事，瓦剌凶残，破城必将屠城，可怜百姓如何能逃得此劫难。”

　　明皓对昨日之事，记忆犹新，但毕竟年少，道：“师兄，我必当助师兄退敌，下次我与师兄一起下城杀敌。”

　　明皓虽自小与见空相处，颂读佛经，但对于佛门戒律却知之甚少，所以想起柳开昨晚在城下拼杀，举手投足，敌兵非死即伤，莫名兴奋，竟也生了厮杀之心。这其实亦有前因，见空虽是得道高僧，但自被逐出少林，颇有不甘，因对于佛门清规戒律并不曾讲于明皓听，只一门心思教他习武颂读佛经。

　　两人正说话间，八鹰从外面匆匆而来，王节道：“庄主，刚才在帅府，闻城头士兵来报，瓦剌军似在调集军队，不刻将要强攻城池。徐大人请我等用完早餐即到城头相聚，商议抗敌之事。”

　　柳开点头应允，看了一眼众人，道：“此次守城，凶险万分，柳开只怕连累了众兄弟。”八鹰齐抱拳施礼道：“庄主言重，我等原本大明士兵，抗击敌军乃分内之事，自当与庄主共进退。”

　　柳开击掌道：“好，不亏为好兄弟。”

　　众人匆匆用过早餐，由卫兵引了，到了东门城头，徐通正带着护卫巡视，见柳开等行至，慌忙前来迎住，道：“柳大侠臂伤如何？”

　　柳开一抱拳，道：“有劳大人费心，只是皮肉之伤，已无大碍。”

　　徐通闻言大喜，道：“如此便有劳各位了。！”

　　柳开道：“大人客气，我等皆为大明子民，自当听从大人号令，倾力抗敌。”徐通早被他昨晚神勇折服，忙道：“号令不敢，但能得大侠等相助，开原之幸也！”

　　一干人等正说话间，只听得城下“通、通、通”三声炮响，瓦剌士兵呐喊震天，正向开原城发起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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