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李正扬极其反常的把自己锁在了御花园外的一处宫殿里。一不调戏宫女,二不偷偷出宫,这可急坏了他身边的小春子。想要进去问个清楚,主子到底是怎么了,可李正扬除了送饭的宫女外,是谁也不见,谁也不理。急得小春子成天在房门外打转转,眉毛都皱到一堆了。
第四天一大早,小春子愁眉苦脸的在过廊里转了两圈,他突然停下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悄悄地扒开一条半指宽的隙缝。他想了想,虽然知道不妥,可还是眯起了一只眼睛,朝着里面看了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坐在桌子边,低头想着心事。
小春子缩回头,挠挠后脑勺,心里一万个不懂:“主子到底怎么了,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奇怪……听马公公说,小宫女思春的时候也是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的,莫非……”
便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一人向这边走了过来,只见她身着七彩缕金衣,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威严端庄,正是李正扬的亲母,唐国的贵宁妃。她老远就看见了低头发呆的小春子,见他面有担忧之色,知他是为主子担心,心中甚是安慰。
一名五、六十岁的老太监见贵宁妃向自己使了个眼色,跟了主子这么多年,老精的他顿时领会了主子的心意,也不通报,一个人走到了小春子的身后,干咳一声。
小春子微愣转头,见一双布满精光的三角眼正俯视着自己,他赶紧躬身道:“刘公公,小春子给您请安了。”
那刘公公仔细打量一番小春子,这才尖声尖气到:“贵宁妃来看望三殿下,不知……”
小春子苦笑:“还是老样子,闭门不见。这都第四天了,可……唉。”
刘公公见状摇头,只得吩咐到:“好生伺候着吧,娘娘说了,难得小主子有消停的时候,倒是有些不习惯了。这三千两是娘娘给的,让小主子看着支配吧,不够花再差人来取。”
小春子双手接下赏银,心想主子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一千两,老主子多一个子都不给,就是怕他有钱了出去惹事,没钱自然就得老老实实地窝在宫里了。没想到这才安静三天,老主子就赏了三千两银子,他现在多少有点怀疑,主子是不是用苦肉计来换银子的啊?
刘公公小心翼翼地问到:“娘娘,三千两银子,小主子就没事了么?要不要传御医过来看下?”
贵宁妃摆摆手,微笑到:“不必了,扬儿已经没事了。”
刘公公顿了下,随即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搀扶着贵宁妃,一行人渐渐走远了。
知子莫若母,李正扬虽然闷在房里,可是耳朵尖得很,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是一清二楚。他用手抚摸着右臂上的两排小齿痕,心中感觉甜甜的,不禁摇头苦笑:“秀可儿,罢了,罢了……”
‘嘎吱’一声,李正扬推开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清凉的感觉直透心脾,浑身舒泰。左右张望,小春子不在门外,应该是准备早餐去了。
走进了御花园,但见径铺彩石,栏雕龙凤,树木成荫,黄鹂鸣唱。李正扬伸了个懒腰,暗叫一声痛快,毕竟憋在屋里三天了,这可是他自从学会走路以来的头一次,连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的。
心中想着秀可儿的羞态,他走到了一座白玉栏杆的小桥上,眼前是一片遍栽奇花异草的园圃,清香可闻,缤纷可见,又有无数的精致亭榭立在当中,更添芳幽之美。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了莺莺燕燕的娇笑之声,竟有无数的女子走了过来。他皱皱眉,向下望去,却瞧到满园的春色。
只见不下百名的美女向园中走了过来,皆身着粉白霞衣,羞笑媚态,每一个都是娉婷婀娜,玉质冰肌,真是娇如垂柳,艳若西子。
这些美女嘻笑追逐着到了此处,纷纷散开,各自游玩去了,一双双,一对对,有在河边坐谈的,有在花丛里戏蝶玩耍的,有在假山后躲藏嬉戏的,有在栏杆处托腮静思的,整个园圃里春色无限,引人遐思,花艳人更媚,花香人更甜。
李正扬嘿嘿一笑,立马把秀可儿的眼神抛到了九霄云外,撇得干干净净,整了整衣衫,悠哉而不失威严地踱了过去。
众女远远地就瞧见一美俊少年行了过来,举止潇洒,英挺不凡,不是堂堂的三皇子李正扬又是谁?美人儿们纷纷迎了过去,躬身行礼,媚眼连抛,眼神飘忽间,勾魂夺魄,火热的眼神似要把李正扬熔化一般。
李正扬却对众美视而不见,凝神望着远处,只见临池的一处水榭内,一碧裳少女静坐栏杆上,春山横黛,粉面桃腮,似一枝初绽的兰花,纤细窈窕,娥眉轻画,眉宇间透着一丝倔强的气息,更添妩媚。然而面上无半分笑容,与园中欢快的气氛相比,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李正扬的视若无睹,惹得不少的美女有意无意的向水榭投去妒嫉怨恨的目光。一位美目少女悄悄说到:“三殿下,那是文琴姑娘,能书会画,诗词曲赋样样精通,是二殿下刚刚引进宫里来的,不太懂宫中的规矩,在皇后那边陪明月公主读书。”
少女话音刚落,立刻惹来众美怨恨的目光,责怪她不该为文琴说话。
李正扬向少女看去,见她皮肤白皙,眉目如画,虽不算出众,可也是难得的美女,不禁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脸颊飞起两片红晕,娇羞诱人,声音仿若细雨润物:“珠儿。”
李正扬看得有趣,心道她的羞态可不是装出来的,应该是刚刚入宫的缘故,要是换了身边的那些美女,早就媚眼泛春、酥骨柔情了。难怪她肯为文琴说话,想必两人同是新来,多少都有点亲切感。而两人刚刚并不在一起,看来那文琴并不好相处,应该是个寡言少语的冷美人。
有意想要逗逗未开化的珠儿,李正扬‘哦’了一声,背起双手,表情严肃到:“珠儿,你晚上到御香园找我,我有正事和你谈……好了,你们继续玩去吧,不要因为我来而扫兴,我去会会我们的文琴姑娘。”
正事?大名鼎鼎的三皇子能谈什么正事,无非……众女挤眉弄眼的散去,继续寻芳抢翠的游玩。珠儿也躬身退下,更确切的说,是红着脸逃走的。
等众女识趣地走到远处玩耍后,李正扬侧眼去瞧文琴,见她仍默默坐在栏杆处,手里拿着几枚石头,有气无力的丢在池水中,然后瞧着那涟漪荡而复聚,又归平静,柳眉紧蹙,似有很重的心事。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不知谁突然吟了一句,文琴想都未想,掷出一块石子:“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说完,秋波般的眼神仍望着荡开的池水,兀自出神。
身后的声音顿了下,接着吟道:“一句一生相依,两心系,三月花香里。四五其变,六月天,升寒气。北斗七星,却别离。八仙沉舟,珍珠碎粉,冷心暖衣。”
文琴没有接下去,万千诗词,她早已牢记心中,信手拈来,但对刚刚的半首词并无丝毫印象,显然是新作,她不禁扭头向身后望去。
水榭外,只见一少年微笑而来,年纪约在十六七岁,穿着一袭绣花镶边的白裳,头带金黄纱巾,足踏紫金绢履,白绫细袜,腰下悬着一块圆形的飞龙玉佩,长身而立,手里拿着一柄玉骨折扇,长得是丰神俊朗,骨格轻盈,神采扬溢,有若雨雾中的海棠一般,身躯款动翩翩,又如是风下杨柳。
勿须多言,如此天造的无赖贵族还能是谁,自然有假包换的玉面小郎君李正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