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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发后的第六天,我去本溪县清河镇的赵家采访。

    一路上,到处都是被洪水破坏过的遗迹,心中免不了生起阵阵悲凉,而当看到失去父亲后一直沉浸在悲痛中的赵容,我的心里更加难过。虽然当时已是晴空万里,四处静得出奇,但采访中那浊浪排空的场面似乎就在眼前,而那种大义的父爱,则久久击荡着我的心  。这种感动,一生少有。

    在当地许多好心人的帮助下,可怜的母女俩生活基本有了保障。

    春节过后,为了生活,赵容不得不去县城一家工厂打工,每月400元工资。虽然有70里的路途,但她常常回来看望母亲。她说:“多为母亲做点事,是对爸爸最好的怀念。”

    (李作明)

    2004年12月3日,接到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无期徒刑判决书的李跃民,双腿跪地,泪流满面地哽咽道:“我对不起父亲呀!父亲,是您救了我……”

    〖1〗杀人潜逃落网供出案中案2004年6月19日早上7点多,一辆风驰电掣的警车在李坤周家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两位神色肃穆的警官,他们朝着院内喊道:“谁是李坤周?请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从院内走来一位老人:“我就是,什么事?”警官对老人说:“你儿子已被我们从外地给抓捕回来了,他承认了杀人的事实。但现在有一个突发的紧急情况,你跟我们去局里一趟。”老人听完一惊,马上就跟着警官上了车……

    2002年7月5日晚,河南渑池县发生一起杀人案,一个男子被砍八刀毙命。接到报警电话,警方火速派人赶到现场,并很快将情况查明:犯罪嫌疑人犯是现年21岁的李跃民,四川兴文县人。

    2001年,高中毕业的李跃民随同父亲来到煤矿上打工,结识了老乡郑兴田,两人很快成为朋友。3月份的一天下午,李跃民到郑兴田家玩,他顺手将郑兴田新买的手机偷走。后郑兴田几次索要未果,两人因此结下怨恨。

    2002年7月5日,再次索要手机遭拒的郑兴田与李跃民发生激烈争吵,李跃民一气之下跑到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将郑兴田连砍数刀毙命,还将随郑兴田一起来的陈平砍伤。

    2004年6月18日,警方在深圳将李跃民抓获,他交代了作案的全部过程。为了能减轻罪行,李跃民向警方举报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我认识一个四川老乡马振奎,他可能是四年前发生在渑池县红旗煤矿‘4·12杀人案’的重要犯罪嫌疑人之一。马振奎和我父亲一个朋友关系非常要好,你们可以通过我父亲的朋友把马振奎抓获。”专案民警听到这一重要信息后连夜去找李坤周,带他来见儿子。

    18日上午10时,李坤周在看守所里见到了儿子。两年多没见了,儿子瘦了,也黑了,双眼暗淡无光,充满恐惧与绝望。“爸爸,你原谅我吧……我想求你一件事……”李跃民看见父亲来了,像是看到了希望,扑到父亲怀里放声痛哭。

    “孽子,杀了人还要跑,你究竟有没有良心啊?”李坤周看着带手铐的儿子,气得手直颤抖。

    两年来,他多少次梦见过儿子,谁知道父子相见却是在这里,牵挂、怨恨、气愤一齐袭来,半晌,李坤周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泪水不停地在眼眶打转。

    “你干下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来求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李坤周越想越气,要拂袖而去。“爸,您救救我吧,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想死呀!”李跃民跪在地上抱着爸爸的腿苦苦哀求。李坤周把头深深地低下,脑海里浮现出儿子小时候跟他要糖吃的情景,那时也是这样抓住他的腿撒娇,心里一阵酸楚,不断擦着眼泪。这时,干警走了过来,把全部情况告诉了李坤周。

    当晚李坤周回到家,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院里的小石凳上大口吸着烟。“自己40岁才得这个儿子,跃民一向老实听话,怎么突然成了杀人犯?……”

    李坤周觉得自己命苦,儿子五岁时,妻子就去世了,孩子自幼体弱多病,是自己一手把他拉扯大。为了他,李坤周拒绝了多少提亲说媒的人;为了他,家里已是债台高筑,所有的亲戚都害怕和李坤周来往。

    李跃民七岁那年的一个深夜,李坤周推着三轮车背着患急性肺炎高烧不退的儿子连夜往医院赶,不小心撞上了一辆大卡车,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至今脸上还留着一道八公分长的疤痕。

    这些往事让李坤周泪如泉涌,他的确想救孩子一命,把那个杀人犯揪出来,就当是一种赎罪吧。当夜两点,毫无睡意的李坤周找到朋友赵广明。

    赵广明与李坤周是多年的朋友。两年前他在云南煤矿打过工,2004年年初才回家。深夜被人叫醒,赵广明有些睡眼蒙眬,当他听了李坤周的来意后,惊讶地说:“中国这么大,去哪里找一个故意藏起来的人?不信,你在渑池县的山沟里找找试试,三五年也难找到!”

    “广明啊!你不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就为我这个半截入土的人吧!”此时此刻,李坤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呜呜”地失声痛哭起来。“我这里给你作揖了……”

    看着李老汉那悲痛欲绝的样子,赵广明再也不好推辞,“行啊,那咱们试试吧!”

    〖1〗生死一线深山寻凶为救子2004年7月2日,四处打探马振奎下落的赵广明,终于得到了一个消息:马振奎有可能在云南省昭通市附近山区的小煤矿打工。李坤周听说后,马上凑了2000元钱就和赵广明登上了西去的列车。

    云南省昭通市大平县,那里山岭纵横、水系交织,自古就是一个产煤的好地方,大大小小的煤矿如星罗棋布一般。赵广明和李坤周一路下火车、搭汽车、赶三轮,由于道路崎岖异常,7月4日中午,两人才来到进矿区前的一个小镇上。

    “师傅,进山还有多少里路啊?”两人找了家小卖店歇脚,顺便问身边的店主。

    “远着呢,最起码也要七八里。”

    赵广明在这里打过工,对山里情况比较熟悉。比起渑池山区,云南的深山老林几乎没有人烟,还有狼豹出没。此次去一定要多带些干粮和水,还得买两把砍刀。李坤周和赵广明背着沉甸甸的方便面和水,开始了第一天的长途跋涉。山间的小路蜿蜒陡峭,时常会被杂草树藤给挡住,两人走上一段路就要停下来用砍刀开路。

    山道弯弯,丛林茂密,因山中的小煤矿没有明显的标志和大门,两人往往是顺着狭窄的山间小道绕到山脚下才能发现被茂盛的草丛掩盖的矿井。走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天色黑透的时候,两人才找到那家小煤矿的工棚。

    “我们一个亲戚马振奎在矿上打工,捎了口信让我们也来这里挖煤,可我们把他的地址弄丢了……”见了一个从矿井里出来的矿工,李坤周顾不上喘口气就急忙编了个理由问道。“马振奎?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一个高个子的矿工摇着头说。“我们这里没有姓马的。”又有两个矿工接话回答道。劳累了一天的两人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当即瘫坐在地上。

    过了好长时间二人才缓过劲儿来,赵广明疲惫地看了一眼手表,已是夜里一点多钟了。矿工看他俩实在太可怜,找来两块木板让他们铺在地上过夜。地面又潮又湿,根本无法入睡,虽然这样,也已经是这里的“最高待遇”了。

    夜里,李坤周翻来覆去没有一点儿睡意,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儿子那双祈盼的眼睛,“究竟能找到凶手吗?究竟能救儿子的命吗?”李坤周根本没有任何把握,急得一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两人就已走在了寻找第二个煤矿的路上。据说往南走的这条山路非常陡峭,但是这一带有着近二十个小煤矿。“或许能找到马振奎。”赵广明给疲惫的李坤周鼓劲儿。

    下午三点的时候,两人已走了大约六七里的路,这时前方一条湍急的水流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待两人卷起裤腿手拉手开始趟过河的时候,李坤周和赵广明都感觉腿上像被什么东西咬了,刺痛难忍。

    等到了河对岸,两人发现各自的腿上都趴着几只蚂蟥。把蚂蟥打下来后,两条腿顿时鲜血直流。李坤周觉得很对不起朋友,他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结结巴巴地说:“广明,既耽误你挣钱……又让你受罪,看,腿还被咬成这个样子……要不,咱回去吧?”

    赵广明倒很爽快:“既然已经来了,干吗不好好找?李哥,别过意不去,过去你也没少帮我的忙。”一瞬间,李坤周被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

    李坤周和赵广明又用去了一天半的时间,才找到第二个煤矿。然而仍然是一无所获。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高个子、身材干瘦、寸头、厚嘴唇的小伙子?姓马,河南人……”

    “没有,没听说过。”

    “我们这里的河南人没有姓马的……”

    两人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一直问了三四家煤矿,仍然没得到一点儿信息。夜已经黑透了,四周刮来阴冷的山风,像是要把两人吹透似的。

    “李哥,不能再走了,咱们找个山洞避一避吧!”赵广明扶着李坤周说。

    “行啊。”将近70岁的李坤周也实在是累极了。

    当晚,两人露宿山洞,听着那山风卷着狂啸和一声声动物的怪叫,二人瑟瑟发抖。他们身上的水和方便面已经快吃完了,只能摘一些野果子充饥。

    篝火边,李坤周和赵广明面对面坐着。“李哥,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好长时间了。跃民小的时候一直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怎么会突然间变成杀人犯呢?是不是你平时疏于管教呀?”

    “唉……在这一点上我心里也有愧呀!跃民这孩子,变成了今天这样我心里不好受啊……”李坤周头一低抹起了眼泪。

    一夜忐忑地过去了。当清晨来临时,他们两人已经进山六天了,但没有一点儿有价值的消息。

    “怎么办啊?”

    “继续往前走,接着找煤矿。”李坤周此时的劲头表现得远远超过了赵广明。

    第八天的时候,两人已经找了14家煤矿,均问了不下200个矿工,可依然一无所获。就在赵广明累得想放弃的时候,马振奎突然“显身”了。

    7月14号,当二人找到第21家煤矿时,一个瘦小的四川矿工告诉他们:“我认识一个姓马的河南矿工,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找的马振奎?他在一个月前就走了,可能到别的煤矿去了。”

    这条线索让二人兴奋了好半天,“肯定是他,我们继续找,一定会找到。”李坤周表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信心。可此后的四天里,两人把附近的几家煤矿全找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马振奎。

    就在李坤周和赵广明在深山艰苦寻凶的时候,看守所中的李跃民一天比一天绝望。李坤周分明已经感觉到了儿子的绝望,他的心里犹如万千只蚂蚁在爬。

    李坤周和赵广明都感到茫然,“怎么办啊?老哥?可能马振奎已经出山了。”此时的赵广明已经被劳累击垮了。

    “广明,你先回去吧,我留下再找找。出来久了,家里人要挂念的。”此时的李坤周豁出一条老命也要“坚持”到底。

    因为两人身上的钱全用完了,赵广明只得打道回府。

    李坤周像个野人,在云南深山中游荡,饿了就摘些野果子充饥,渴了就喝点山里的泉水,虽是炎热的夏天,李坤周依然禁不住那冰凉刺骨的山泉的浸泡。他独自把那些隐蔽的煤矿又悄悄梳理了一遍。这时,马振奎露面了。

    〖1〗儿子跪谢父亲恩2004年7月29日,赵广明刚回到渑池县就接到了李坤周的电话:“快通知当地公安局,马振奎藏身的地方我找到了!”赵广明知道在深山老林中,找一个公用电话比登天还难!

    2004年7月30日,渑池警方火速出击。仅用了短短两天时间,就将杀人潜逃了整整四年的杀人嫌疑人马振奎抓获。在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下,他对杀人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

    此时,李坤周根本顾不得劳累到处借钱,准备尽力偿还受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李坤周大女儿为了凑这笔钱救弟弟,把结婚时娘家陪嫁的一对金手镯都给当了。李跃民的小妹,看着父母为了借钱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她也哭着对父亲说:“爸,我不上学了,现在就去外面,赚钱给哥哥救命吧!”

    8月12日,当李坤周拿着东挪西借的两万元找到郑兴田父亲,他讲了自己去云南寻凶的经过。李坤周从怀里掏出几沓票子时,声音沙哑地对郑兴田家属说:“我知道这点钱换不来兴田兄弟的命,可我实在是拿不出再多的钱了,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今后我们全家都拼命地挣钱,保证还会给你们再送些钱来……”最后,李坤周流着热泪颤颤巍巍给郑兴田父亲跪下了,郑兴田父亲一把扶起李坤周,两个老人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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