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初入南澳
南澳，广东、福建交界处的一个岛屿，由南澳岛及附近36个小岛屿组成，陆地素有“潮汕屏障、闽粤咽喉”之称。南澳内宽外险，有腊屿、青屿环抱于外，仅一门可入，而中可容千艘。历史上，南澳是东南沿海通商的必经之地和中转站，至明朝已发展为“海上互市之地”，与此同时也沦为走私和盗寇集团的渊薮。
南澳岛地处东南沿海要冲，介于粤东与闽南之间，是军事要地，所以一个小小海岛竟划分由广东和福建共管，中间由雄镇关做为分界线。为加强海防，明万历三年(1576年)设南澳镇、置副总兵，统领福建和广东水师。
崇祯十三年（1640年），郑芝龙就任南澳总兵，四年后升任福建都督，总兵一职由其部将忠勇侯陈豹接任。数十年间，郑芝龙的郑家军一直是东南海上最有实力的控制者，基本上独揽了通洋之利，南澳也成为其海上贸易的重要基地。
郑芝龙降清后，他部下不愿沦为清奴的官兵有不少人就流落到南澳，走私谋生。郑成功到南澳来，不仅是为了出货换银，主要还是想把父亲的旧部招至旗下。
如今在南澳执掌兵权的陈豹虽是郑芝龙的老部下，可他反对降清，由他管治下的南澳仍然奉晚明正朔。尽管陈豹与郑芝龙已分道扬镳，但他的总兵一职毕竟来自郑芝龙的栽培和提拔，对郑氏依然怀有感恩之心，听报郑成功前来南澳，亲自点兵带将赶往码头，把郑成功一行接进总兵衙署。
宾主坐定后，因俩人与郑芝龙的关系都十分密切，交谈自然避不开这个话题。彼此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后，陈豹长叹一声，语调沉痛地说道：
“唉！太师一生精明过人，算无遗策，陈豹钦佩至极。又有谁会料到，太师竟会一时糊涂，误中清鞑奸计，自投罗网，如今被博古裹挟入京，生死未卜。真是亲痛仇欢，令人嘘唏不已。”
“当初，他如能听从众将和成功的劝阻，鞑虏奸计岂能得逞？这只怪他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误国误民，害人害己！自古中孝不能两全，国难当头，成功惟有大义灭亲，矢志抗清复明。此次来南澳募兵收粮、购置军械，还望陈叔鼎力相助。”
“莫说太师有恩于陈豹，就凭公子立志为国，不畏艰危，铁肩担道义的勇气，我也会竭尽全力，相助公子成就抗清大业。”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成功愿与陈叔携手共谋抗清复明大业。”
眼前郑成功势单力薄，陈豹怎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投注在他身上，闻言呵呵一笑，托辞道：“公子乃千金之体，文武皆备，前程无量，而陈豹只是一介武夫，不敢称雄，有南澳一地足矣。不过请公子放心，你我共奉大明为正朔，志同道合，只要公子身在南澳，陈豹自会有求必应，尽力而为。”
郑成功自知目前处境艰危，位卑人微，还无力把陈豹招纳旗下，因此对陈豹的推托并不介意，抱拳致谢道；：“陈叔相助之恩，成功铭记于怀，日后如有寸进，自有厚报。”
陈豹笑笑，刚想开口回话，却被衙署外突然传来的喧哗声打断。陈豹自感有失威严，怒不可遏。
“是谁如此大胆，目无法纪，竟敢来总兵衙署撒野！”他转过头，吩咐在旁陪座的副将苏岷，“你带人速去查看，把闹事者统统拿下，押入大牢。”
苏岷领令带上亲兵匆匆外出，陈豹压下怒气，苦笑着对郑成功道：
“公子也许不知，南澳这地方蛇龙混杂，走私贩子数不胜数。这些人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动辄刀剑相向，陈豹也只能勉力而为，让公子见笑了。”
郑成功刚到南澳，不了解实情，因此没有出声附和。陈豹也没再说话，场面冷了下来。事发突然，郑成功感到不便告辞，陈豹也不好开口送客，宾主双方均感到有点尴尬，只好借着喝茶静待苏岷回来禀告处理的结果。
片刻之后，外面的喧哗声就消失了，紧接着苏岷独自一人急急而回。事情处理得如此迅速，显然大出陈豹的意外，因此苏岷进来后尚未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你抓捕的人呢？”
“禀将军，外面并非闹事，而是太师的旧部要见郑公子。守卫见他们都穿着家常衣服，怕是贼寇盗名滋事，想要驱散他们，因用语不妥双方就起争执，各不相让，若不是末将去的快，险些酿成灾祸。此事该如何处理，末将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将军定夺。”
陈豹想起刚才对郑成功说的话，神色颇不自然，迁怒道：“你没见郑公子和本将军正商讨大事？去，要他们速速散开，改日再求见郑公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听见事情涉及到自己，郑成功不能不开口过问。
“陈叔，可否容成功问苏将军几句话？”
“公子请便，无庸客气。不过，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的意思公子最好还是别理睬他们。”
“苏将军，不知你是否问过他们为何事急着要见我？”
“这个……末将急于回来禀告，一时疏忽，尚请公子谅解。”
“如此说来，陈叔，我想还是出去见见他们为好，以免误事。”
陈豹有些不悦，说：“公子要去见他们，恕不奉陪。我已在后院摆下酒宴，为诸位接风，请公子速去速回。”
“恭敬不如从命，若无意外，成功即刻就回。有劳苏将军带路。”
郑成功一行人随苏岷步出衙署，见到门口站立着四、五十个大汉，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须，外表十分粗鲁。郑成功尚未开口询问，他身旁的陈辉已出声叫道：
“咦，竟是你在外带头闹事！李斌，见到公子还不下跪。”
“郑芝龙降清害苦了大家，如果郑公子真的象旗上所写的那样‘背父抗清’，俺李斌就给他下跪。否则，不骂他已是俺客气了，下跪？想都别想！”
“不得无礼！”陈辉喝斥道。“公子，这李斌原是末将部下的把总，山东人，一家老小都死在清鞑刀下，与清鞑仇深似海。请公子念他性直豪爽，原谅他口无遮拦。”
“我就喜欢象他这样直率的真汉子！”郑成功走到李斌身前，说：“郑成功早就对天发誓，与父亲一刀两断，矢志抗清复明，如生二心，天诛地灭！”
“请公子恕俺粗鲁，有眼不识泰山。”
李斌带着身后所有的汉子跪伏在地。
“郑公子、陈将军，俺们这些人都与清鞑子仇深似海，在此走私谋生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郑公子不嫌俺们粗鲁，俺与身后的兄弟都愿跟随公子上刀山、下火海，和清鞑子血战到底，死了方休。”
郑成功料不到自己刚到南澳募兵，就有人前来入伍，喜出望外，双手扶起李斌，说：
“有你们这些血性汉子相随，何愁抗清大业不成！只是眼下成功尚有要事与陈总兵商议，请你们先随陈辉去我战船居留……”
“郑公子不必费心，俺们自己有船。”
“那就请诸位好汉把船移泊到我的战船旁，等成功回船后再相聚。”
“遵命！”
李斌高声应道，领着兄弟们喜滋滋地走了……
接下来几天，郑成功忙着穿梭于南澳各岛，募兵购粮——当时，满清朝正在福建强制推行剃发令，这严重损伤了汉族人的自尊，稍有骨气的汉族士民都对剃发极为愤恨，反剃发很自然地变为反满清。“留发不留头“的血腥消息传到南澳，无形中给郑成功募兵帮了很大的忙。
郑成功的战船所到之处，隆武朝时的文臣官吏、郑芝龙的旧部兵将、反清志士以及普通的渔民百姓，纷纷前来应募入伍。仅仅半个多月，队伍已迅速扩展到三千多人，还有大小战船五十多艘。然而，由于入伍人员良莠不齐，偏偏郑成功又忙于应付各种事务，精力有限，无暇严加管束刚入伍的部属，时间稍长，就出了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