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剑饮虏血
暮色在焦虑的等待中终于降临了，被派出去刺探消息的兵士回来报告说，建昌城的攻防战已暂告结束，城楼上依然飘扬着‘韩’字将旗。郑成功闻报长吁一口气，心说接下来就该看我的啦。他再一次和郑鼎商议，决定把劫营的时间选在丑时〔凌晨一点至三点〕，正是人最易熟睡和放松警戒的时刻。
深夜，寒风呼啸，松涛怒吼，山间气温骤降，三千名将士忍受着直沁骨髓的寒意，耐心地等待出击时刻的到来。
子时刚过，月亮似乎不忍目睹人间的厮杀，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只留下银色的月光照亮了将士们下山的路途。
“月光太亮，不宜夜袭！”
郑成功暗暗嘀咕道，揪着心率领将士们悄悄地离开藏匿的树林，来到山下。行不多久，清军的营寨已清晰在望。这时，带着几个武艺出众的兵士先行出发的郑鼎回来了，向郑成功报告了审讯俘虏后了解到的情报：围城的清军共有一万五千人，其中汉军一万人，满清兵五千。虽然几天的攻城使清军损失不小，伤亡数千，但人数仍远远超过郑成功的队伍。
郑成功唤来参将郑同辉，令他率兵八百，待冲入营寨后立即杀向清军后营，放火烧毁清军的粮草，自己和郑鼎集中兵力直接杀向清军的中营，争取杀死其主帅满人钮古鲁，让清军失去指挥，不战而乱。
一切安排妥当后，郑成功率军攻开清军营寨大门，数千人高声呐喊，杀气直冲云霄。眨息间，清军营寨里火光四起，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清兵如同被掀了窝的蚂蚁，东奔西走，乱作一团。
郑成功的队伍里有一队神机营，配有火枪，这时候百余枝火枪齐射，威势惊人；加上箭矢纷飞，刀砍剑削，明军将士个个都成了下山的饿虎，压抑已久的仇恨通过各种致命武器，把清军营寨变成了人间地狱，许多清兵尚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生命已被夺走，成为异乡苦鬼。
郑成功和郑鼎率领最精悍的数百将士，没有顾及四处乱窜的散兵游勇，齐心协力，直冲清军中营。一路上枪挑剑削，杀死了所有胆敢拦路的清兵，没费多大劲就已杀至目的地。只见清军主帅钮古鲁披挂不全，模样狼狈地骑在马上，由十多个满清兵簇拥着，口里哇哇大叫，正企图重整旗鼓，集结队伍准备迎战。
钮古鲁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自山海关击溃李自成的农民军后，他率部一路攻城拔寨，死在他手下的汉人累于万计，真所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由于清军在战场上几乎是无往而不胜，钮古鲁打心眼里鄙视汉人，认为汉人怯懦无能、胆小怕死，毫无战斗力。小小的建昌城攻了几天没破，使他十分恼火，就在昨晚临睡前，他还把部下将领、尤其是汉镶黄旗的将领骂了个狗血淋头，发誓天亮后定要攻破建昌，血洗全城。他看不起汉人，根本没想到明军竟敢劫营冲寨，已注定要在这场夜战中失败丢命。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郑成功一拍坐骑‘乌龙’，挺起手中钢枪，直取钮古鲁。而郑鼎则施展神射绝技，箭无虚发，枝枝夺命。片刻之间，围在钮古鲁身旁的十多个满清兵将就被郑鼎和其他将士赶尽杀绝，只剩下心胆皆寒的钮古鲁尚在负隅顽抗。
钮古鲁部下的八旗兵毕竟能征惯战，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就从打击中清醒过来，一股又一股，从四面八方向中营靠拢过来，人数渐渐超过郑成功的队伍。郑鼎带着众将士竭尽全力，拚死阻击，不让满清兵将靠拢郑成功，战斗进入白热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伤亡的增加，郑鼎和众将士的阻击越来越感到吃紧。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钮古鲁，夜袭得来的战果也许就将付于东流。
郑成功明白这一点，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尽快杀死钮古鲁。而钮古鲁已从最初的惊慌中恢复过来，发现夜袭的明军人数明显处于劣势，心情大定，知道只要能多坚持一会，他的部下就会都聚拢过来，仗着兵力优势，反败为胜。因此，钮古鲁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挥舞着狼牙棒，拚命敌住郑成功那条神出鬼没的钢枪。
形势越来越紧张，胜利的天平已不再向郑成功这边倾斜，鹿死谁手，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清军的后营突然冒起股股浓烟，冲天大火骤然升起，熊熊火光把营盘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大火燃起的瞬间，钮古鲁心神略分，狼牙棒的招式稍稍迟缓，郑成功已瞧出其破绽，奋起神勇，一声断喝‘看枪’，疾如闪电的枪尖刺中钮古鲁的右肩，全力上挑。钮古鲁惨叫一声，丢掉狼牙棒，左手本能地掩住了鲜血直涌的右肩，从马上跌落在地。钮古鲁身经百战，不是等闲之辈，跌下马后趁势在地下连打了几个滚，站起身子就直奔战马，妄想跃上战马溜之大吉。
郑成功见状冷哂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善解人意的‘乌龙’骤然发力，如旋风般追上钮古鲁。郑成功拔出白虹剑，在‘乌龙’掠过钮古鲁时，顺势向他脸上劈去。钮古鲁眼见剑光闪来，本能地抬起左手遮挡，但怎能挡住削铁如泥的白虹剑——剑光闪过，剑刃上洒下一溜血滴，钮古鲁临死前的惨嚎尚在喉咙口未及呼出，地下已见他的一只断掌和半片头颅。
初次领军作战就亲手杀死了满清大将，郑成功勒住‘乌龙’，胸中涌起万丈豪情，他高高举起白虹剑，放声大喊：
“精忠报国，杀尽鞑虏！”
‘乌龙’通人性，随着主人的喊声人立而起，仰首长啸。火光中，骑在‘乌龙’上的郑成功威风凛凛，犹如下凡的天神。
胜利的天平又一次倾向郑成功。
‘乌龙’的啸声尚在空中回荡，建昌城楼上骤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城门大开，韩雄都率领建昌军民倾城而出，无数火把前后相联，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越过护城河，直扑清营。主将已死，失去了指挥的清军见状再也没有勇气继续顽抗，汉镶黄旗首先溃退，满清兵跟着也丧失了斗志，转身而逃。
‘兵败如山倒’，争战变成了屠戮，郑成功和韩雄都的人马汇合在一起，如同奔涌的激流，无情地吞噬着清军兵将。
天亮了，红艳艳的太阳笑着跳出地平线，驱尽了夜间的严寒。郑成功和韩雄都在夜间都忙于指挥部下追杀清军，直到收兵时方才碰头。英雄见面，惺惺相惜。
“郑将军胆略过人，竟敢以三千兵力敌万余清军，剑劈敌酋。建昌大捷，杀敌过万，韩雄都实是敬佩至极！”
“韩将军谬奖了。如没有韩将军率领建昌军民守住城池，并出城接应，何来大胜？在成功眼里，韩将军才算得上是以少胜多的英雄！”
“呵呵，郑将军过谦。倘若没有郑将军一举击溃清兵，建昌被破只在指顾之间。”韩雄都一躬到地，“郑将军实是建昌数万百姓的救命恩人！”
“不敢当，不敢当！”郑成功扶起韩雄都，“全凭参战军民万众用命、浴血奋战，方能获得建昌大捷，实非成功一己之力，韩将军再如此说话，岂不是要成功自寻地缝？”
“胜不争功自矜，郑将军实非常人！如蒙不弃，雄都愿追随将军帐下，但有差遣，虽汤火不辞。”
“同心抗清，吾所愿！现在韩将军肩负守城重任，而成功明日就将回朝缴令，暂时不能与将军并肩杀敌，但成功相信日后总有机会与韩将军再度相聚，一起抗清复明！”
“好！雄都但盼与将军并肩杀敌的日子尽早来临。现在请将军随雄都回城，摆酒庆功！”
俩人双手互握，在数万将士和建昌百姓的呼唤声中，相视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