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上殿陛见
五更鼓敲过后,郑芝龙叮嘱了郑森几句话,和文武官员匆匆走出朝房上殿。郑森独自留在朝房中,心情激动,坐立不安,焦急地等待隆武的召见。
过了片刻,晨空中传来三下清脆的鞭声,然后是太监尖利而响亮的吆喝:“圣驾到!”“入班行礼!”郑森由此知道隆武上殿了,心顿时剧烈跳动起来,面红耳赤。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极力控制住激动的心情,嘱咐自己见到皇上时千万不能失态。
大殿里,隆武头戴翼冠,身穿皇袍,满脸忧色和倦容,端坐在御座上,眼睛毫无神采地看着跪在丹墀上行一拜三叩常朝礼的文武大臣,心中没有丝毫做皇帝的喜乐。片刻后,百官朝贺礼毕,退回班位侍立,殿前太监朗声喝道:
“有事出奏,无事退朝!”
郑芝龙急步出班,匍匐跪下,奏道:
“微臣愚男奉谕见驾,在朝房侯旨,谨请皇恩。”
隆武即位后,早已风闻郑芝龙有个儿子叫郑森,文武双全、忠诚能干,行事与父亲绝然不同,口碑颇佳,深得郑姓全族人氏宠爱。出于想进一步笼络郑家兄弟的目的,同时也想证实传闻是否属实,前几天隆武特地召见郑芝龙,要他召儿子来福京上殿见驾。现在听到郑森已来朝侯见,精神不由为之一振,传谕:
“宣他上殿。”
郑森听宣,硬压下忐忑的心情强作镇静,跟着内侍走进气氛肃穆的金銮殿,跪在丹墀上向隆武帝虔诚地行了一拜三叩礼。
隆武见郑森长得体格矫健,丰采映面,心里对他已有几分欢喜,加上看到郑森行礼时极为虔诚,不象平时大臣们的行礼似乎仅是应付,更使隆武感到十分满意,当即赐座,让郑森坐近他身旁问话。
皇帝的恩宠使郑森喜出望外,在隆武身旁坐下时,他难抑心中的感激,眼眶里竟有点潮湿。
隆武微笑着,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者考问自己喜爱的学生,询问了郑森的年岁、曾有过什么功名之后,话题自然转到国事方面。
“卿曾在南京国子监学读有年,想来对弘光朝的兴亡定有耳闻,不知卿见解如何?”
郑森记起了父亲临行时再三的叮嘱,心有顾忌,说:
“臣年幼无知,不敢妄评国事。”
“朕要卿讲。”
“这……”
“莫非卿要使朕失望?”
“臣闻说,弘光皇帝近小人,斥忠臣,朝政紊乱,所以才……”
“良药苦口利于病,卿直言无妨。”
在隆武的一再鼓励和逼问下,郑森把父亲的叮嘱抛于脑后,直抒己见:
“奸贼马士英、阮大钺之流把持朝政,排斥忠良,史阁部赤心为国,却遭外遣。杨州被围,军情似火,史阁部急信求援,马士英非但不发一兵一卒,反而处处制肘,致使杨州失陷,史阁部为国殉忠。而诸如白丁、隶役之流,只要奉上重贿,立可位至大帅,所以民间有谣‘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朝庭刑赏如此颠倒,以至天怒人怨;外有悍将骄兵搔扰民间、割据称雄,内则奸贼贪纳贿赂,营私舞弊,全不念亡国之耻,更无心图谋中兴,以解百姓倒悬之苦;故鞑虏得以乘乱而入,弘光朝土崩瓦解,南京沦陷,百姓蒙难。”
“卿直言敢谏,甚慰朕心。可恨马士英、阮大铖祸国殃民,以致祖陵失陷,实是万死不解其罪!史阁部精忠为国,宁死不降,名重山河,光争日月,儿童走卒咸知其名。朕每览其遗表,常怀其忠,嘘唏不已。前不久朕已派员寻获史阁部家人,给予厚恤。”
“史阁部泉下有知,必感激皇上恩德。”
“古人云‘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依卿之见,何为中兴之本?”
“昔岳少保曾言,‘文臣不贪财,武臣不怕死,则天下定矣!’此话至理名言,只要满朝文武彼此肝胆相照,同仇敌忾,以解民倒悬为己任,则中兴有望。”
“卿不妨尽腹而言,即便有误,赦汝无罪。”
“臣以为,‘治乱世必用重典’。陛下当赏罚分明:对清廉爱民、勇敢杀敌者不惜重赏;而对贪酷害民、临敌畏缩者则应严惩不贷,使众臣知国法、明赏罚,不敢玩忽职守。众臣既各忠职守,文武自然协调,政令通畅,大事可为。”
“好,说得好,真所谓‘后生可畏’。”隆武很欣赏郑森,连声夸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卿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