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家了！”老张被小李这一说，倒是将往日里的思绪一股脑的都涌了出来，“哎，现在我家里除了个媳妇，还有个七岁的儿子。前些年，我的大儿子死了，死在了蒙古人手上，只是因为在集市的时候，蒙古人看他不顺眼，就把他杀了！所以我就跟着皇上，当了皇上的兵，我没什么奢求，就是能多少几个蒙古人，为儿子报仇，反正杀一个就赚本了，如果能多杀几个，就是死也瞑目了！”话虽是这么说，但谁不怕死？谁不想能活着？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不容易，“就是没想到，蒙古人没杀着，结果和自己人杀了起来！”说完，老张又是一声哀叹，“要是我死了，也不知道他们孤儿寡母的要怎么活？”他想起了媳妇的期盼，只是期盼他能早点回家，儿子死的时候，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也曾为此大病了一场，但又能怎么样？要让还小的儿子有饭吃，要继续守着那点小的可怜的田，什么都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他也想起了儿子的哭喊，孩子还小，只有七岁，他没有了哥哥，他看到自己的哥哥的尸体！然后又看着自己的父亲离开。

　　老张想着想着，眼角就不小心出现了晶莹，他控制不住，多少个夜晚，他曾经只能默默的回想起他的家！那只是个破败的家，家徒四壁，根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无论是金窝还是银窝，又怎么可能能和自己的窝相比呢？他想起了他的家人，媳妇、儿子，曾经一家人守着那点可怜的田地，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即使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收成，但终究还是自己的家，终究还是能有点吃的，终究还是能图个温饱！但蒙古人就是不愿意让自己活下去！难道朝廷就一定要让自己活不下去吗？难道他们就一定要让自己反吗？

　　小李回过头，看到了老张湿润的眼眶，“老张，你也哭了？”

　　“我没哭！”老张很坚强，或许他不想让小李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其实他很想找个人倾诉，老百姓苦，如果可以活下去，谁愿意去做造反的事？谁愿意提着脑袋吃饭？他知道，小李是被拉壮丁来的，他不知道小李家的情况，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小李是被皇上拉来的，因为皇上要打吴国公，一定要攻下这被称做南昌的大城，他不想问，他怕问出让小李伤心的事。

　　小李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但是今天，似乎他被老张感染了，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听了老张的情况，小李也被感染了，嘴巴也再管不住了，话茬也难以控制，“那年黄河发大水，蒙古人的朝廷也不管百姓死活！结果村子遭了殃，我清楚地记得，很多人都被洪水冲走了，我娘，我妹妹她们也被洪水冲走了，全家只剩下了我爹和我，田地没了，房子也没了，蒙古人的朝廷也没来管我们，我们实在在北方呆不下去了，所以我爹爹带着我逃难到了南方。我们一路向南逃，跟着很多人一起，大家都没有东西吃，只能吃树叶，吃树根！等树叶、树根吃完了，我们就吃土！我甚至看到，还有人在吃人！”说到这里，泪水也不再受小李控制了，慢慢滑落，小李将武器放在了左手，用右手擦了擦湿了的脸，“有一天，我爹为了抢点食物给我，结果就被人活活打死了，当时他一直用身体护着我，那些可恶的坏人就这样用拳头、用他们的狗腿打着我爹，踢着我爹，一直打到我爹吐血为止！而我，就为了那点食物，只能看着父亲被他们打，当时我看到了父亲的表情，他…就…就在对着我……笑！”小李说着说着已经成了泪人了。

　　谁都有辛酸事！都是穷苦的人家，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谁愿意去造反，去做这随时都会掉脑袋的事？

　　说到底，只要能让百姓们活下去，又有多少人在乎究竟是汉人的江山还是蒙古人的江山？

　　“孩子！”老张抱住了小李，“我们都是苦命人呀！要是你愿意，就叫我一声叔吧！今后叔来照顾你！”

　　小李已经控制不住了，他忘不了他父亲临死前的笑容，只是为了那点食物，只是看到了儿子还能活下去，他用他的笑容来告诉他的儿子，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他死也瞑目了！但小李希望有个亲人，奢求能有个亲人呵护他，照顾他！今天，有人愿意做他叔，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对亲人的渴望，他看着老张憔悴的脸上那坚毅的表情，忍不住喊了出来，“叔！”

　　“孩子！”老张抱着小李，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的儿子还活着，现在就和小李一般大了，但是自己的儿子死了，经常，他从睡梦中惊醒，被自己的儿子惊醒，他是多么想他的儿子，这个时候，他又有了一个孩子，他就好象是看到了他的亲儿子一般，老泪纵横，“孩子，叔会照顾你的！就象亲儿子一样照顾你！”

　　他想家，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皇上要出兵，皇上要攻下这座叫南昌的大城，但是他有些明白，皇上不止是要攻下南昌城，皇上还要收复被吴国公占领的领土，所以谁都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现在他在军中有了个亲人，这能让他感到一丝安慰，这能让他不再那么想家！

　　老张就这样安慰着小李，像对自己儿子般呵护着他！终于让小李停止了哭泣。

　　但他同时也看到了南昌城有些动静，似乎有人从南昌城下来了。

　　是的，南昌城的城楼上，一根绳子放了下来，绳子吊着个人！看来是，南昌城有人要来见皇上了！

　　或许，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老张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