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儿,到了。这里,再不会有人来打搅,同宿舍的那个人回家了,要到开学前才会回来。晚上有些海边吹来的凉风,不时把窗帘吹得飘逸几下。没有开灯,屋里也看得清楚。
“好痛啊。”她道。
“好点了吧。”他问。
“舒服了。”
他去关了窗,打开了空调。也开了灯。感觉到有点饿,拿了饮料与面包到床边桌上放了。坐在床边吃着。
“给我一杯。”她坐起身来,就在他身旁紧挨着。
给了她一杯果汁。
“太淡了。浓酽一点的。”
“只有酒。”
“好喽。啤酒。”
她喝了一阵,放下罐头,长舒一口气:“好解渴。你也来一杯。”
“我正在喝。”
“今天,天气好凉爽。”
“是。比昨天爽。”
“没电视吗?你们这里。”她环顾屋内说。
“不需要。”
“一心只读圣贤书。”她道。
“也不是如此。有电脑就够了。”
“有什么可看的东东。”她望着电脑问。
“你爱看什么。”
“你不知道我爱什么?”
“看一段俄国芭蕾舞团演出的《天鹅湖》。”
“还有呢。”
“没什么了。只有这个你喜欢。”
“放吧。”
“关掉。”她说。
“怎么,没心情?”
“还没我跳得好。”
“没看过你跳舞。”
“现在可以跳给你看。把屏幕关掉,留下音乐。”
屋子里只有《天鹅湖》的美丽音乐。
她站起来,从床上走下来,在床下找到自己的裙子,从裙袋里拿出了红舞鞋,随手把裙子一扔。把红舞鞋穿上了,然后静静地站立到屋子中央,身心汇聚合二为一,缓缓地打开身肢脊椎,仰起脸,挺出胸,直着腰,绷膝,展踝,立起了脚尖,把手举到头顶,指尖对接,臂环。
等待了一会,来到一个欢快的节奏上,悠然起舞。翩翩如云。
他一声不吭,静处一旁,看着她跳舞,芭蕾舞《天鹅湖》。心想:酒喝多了,忘乎所以。
这段音乐转成了慢拍。她停了,喘着气,胸脯一起一落。
“我学的就是这《天鹅湖》。闭着眼睛都不会忘记。”
“这一段是什么。有名堂吗?”
“算你知道一点。刚才那段叫四小天鹅。四只小天鹅的四人舞。”
“不对,是一只小天鹅。”
她开怀放笑:“的确,是:一只小天鹅。”
她接着静立,开,绷,直,立,翩翩起舞。
她停了下来,喘着大气,喝酒。
“这段叫什么。”
“天鹅独舞。”
接着,她舞蹈。动作有激烈,也有舒展的。
她静止了造型。喘气。
“这叫什么。”
“王子与公主双人舞。”
再跳,几乎每个动作都是完美的造型。
停了。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闭着,好象睡着了。
他上前,弯下身,蹲下来,仔细瞧她的脸。
她突然睁开眼,站了起来,低头俯身,向他谢幕。
“这是什么。”
“天鹅之死。”
“不吉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昨天过去了,就是死亡了。每一天,都是生命的新生。”她解释说。
他看看时间,说:“现在,你应该是获得了又一次新生。”
“对啦。祝天鹅的新生,干杯。”她拿起了酒杯,与他干杯。
“我跳得怎样?”她喝一大口酒,盯着他问。
“非常美妙,人间未曾有过。”他不点不夸张地说。
“真有这么好。”她嘟着嘴凑到他面前说。
“如果骗你,马上打雷,闪电。”他说。
“当然不可能的事,老天不是你老舅。”她转过身去,不满意地说,“换一个咒。”
“骗你,没有好报。”他说。
“这还差不多。辜负我的人,都不会有好报,除非我叫他不要报。”她认真地说。
“你可以指挥他?老天?”
“当然了。很灵的。信不信。”她说。
“相信。”
“你会不会辜负我?”
“不会。”
“你也不敢。”她皱一皱鼻子,不服气地说。喝口酒,才像说实话似的说:“刚才,我跳得的确还不错,连续做了三十五个‘弗韦泰’。你没数吧。”
“什么叫‘弗韦泰’。”
“弗韦泰,就是弗韦泰。舞蹈术语。我做起你看。就是:这样。”
她走到屋中央,聚神静立。旁腿。控制。脚尖直立,单脚尖为支点旋转。眼盯一点,身转手转,眼仍然盯着前方一点,最后头转过来仍然盯着那一点。
意尤未尽,造型,形体控制。
四叉跳,再四叉跳。
连续快速斜体翻转。
观者眼花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