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休日的白天,阿华做了一天的功课,晚上出了校园,到街面上去散心,漫不经心地望着车河人流,漫无目的朝前走着,来到了春蕾电影大世界,门前那些花花绿绿的电影广告吸引了他,买了张门票,走了进去。凭这张门票,唯一可以去看的只有露天电影,其他地方还要继续买小票。他没心情看啥子电影,也没什么电影能够吸引他的好奇与眼球。沿着大世界走了一圈,最后还是来到了露天电影场。在这里看电影的全是很一般的小小百姓,贪图的是一个热闹气氛,看到的是廉价品,自然,那个要放出来的电影也是早已不知放过多少回的故事,这本电影阿华熟悉得可以把它背下来。他随便找了张凳子坐下来,眼睛没在银幕上,心思也没在音乐上,两只眼睛在观众人头上扫来扫去。还没放正片,仍然放映着开场广告。电影场里到处有人走动着,问来问去寻找空座位的人,寻找呼叫着自己同伴的人,在座位四周还站着许多人,叽叽呱呱地谈天,乱成一片。有老头,老太婆,也有小学生、儿童,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真的不多。他终于在前排发现了一位与自己差了一点年龄的女生,比小学生大一些,比大学生小一点,而且她只有一个人,站在座位中间人群里,向后寻找着什么,也在四处望来望去。坐了下来,不一会,又站起来,向后望过来。
阿华朝她望过去,一直没移开目光。那位女孩再三站起来回头望过来时,阿华依然朝她瞧着。
的确,像阿华这样的年轻人,这儿实在少见,也必然多怪一点。
阿华望着她,细瞧着,心道:我想应该与她问一声好,说几句话也不是一个奢望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可惜离得远了点,她旁边又没空座位了,一边是两个小男孩,一边是一个老妇。两个小孩一边看电影一边啃着东西吃,一边还交头接耳,不时哈哈大笑。那女孩大约是嫌男孩子太烦太吵,于是就离开了座位,马上就有人坐了进去。
那个女孩走过来了,一直在人群里擦过来,来到了阿华的身边,站着看电影。阿华注意到了她的交谈欲望,心理道:她打算与我谈话。朝她看了一会,又瞟了瞟身边坐着的中年人。中年男子正在昏暗的灯光下读着一张报纸,读到一则消息时,说了句话:有这种事,太不要脸了。阿华于是去看他的报纸,原来是一则有关剽窃图纸设计的事件。
“让我瞧瞧。”阿华说。
中年人把报纸递给了他,一边介绍道:“自己还是个名设计师,居然剽窃大学生的服装设计。”
阿华拿起报纸,扫了一眼,明白这回事,觉得也不必大惊小怪。好的东西出自一般学生之手,不会被人看好,因为最好的设计也不会十全十美,总有一点不足吧。就好象人无完人一样,既然人如此,出自人手的东西自然更不可能完美了,再好的东西也可以说出一筐不好出来。政治上有那么一种莫须有,艺术上更可以见仁见智,各说各理。大设计师的东西尽管有许多不好,但仍然会被人叫好。因为好的东西不一定人人搞得出来,如果人人都搞得出来,那么也变成一般了,所以,一件东西是否被叫好,要取决于许多不懂好东西的人不会搞出好东西来的人。因为自己搞不出来,才可能佩服,才可能拍案叫绝。正因为许多叫好的人往往自己是搞不出好东西的人,所以好的东西也未必会被这些人叫好,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好东西的时候,他可以自己搞出来,何必一定要为人家叫好呢。所以他不懂什么是绝对的好东西,所以最好的东西往往不被人叫好,只有比较有一点点好的东西才最容易被人叫好。回到这件剽窃的事情上来,这个设计肯定是绝对好的一类,所以出于大学生之手,就不会被人叫好,因为大家认不出绝对的东西,没有个比较,就看不出什么好地方了。但是换一个出处,来自于一个大设计师,那么情况大大不同。因为人们总认为大设计师的作品肯定是好东西,当然是绝对好东西了,否则这个大师何苦要剽窃,冒着名声扫地的风险。所以,对于剽窃,从客观上来说,大学生要感谢这位大师,从职业行为上来说是害臊的,从艺术角度来说是正常的。因为如果没有这个剽窃,这份绝好的艺术从此可能消失,人类得不到了,也许人类从此与这件东西失之交臂,永远不再有,因为艺术创作往往只有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如果有第二次第三次出现,也不会是怎么好的东西,在艺术上。就是同一个人,也不可能创作出同样的艺术作品来,这一幅丢失了,再想搞同样的一幅绝对不成。也许更好,也许更差,艺术创作就是这样唯一。比如《蒙娜丽莎》,女性笑得最美的一幅画,就这样一幅,再没有大师敢去挑战女性的微笑。比如,《向日葵》,那时不知现在这样抢手,要不然凡高多画几张向日葵得了。所以,艺术家,自己也未必知道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好东东,因为艺术家对自己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全满意,只有他看得出自己的东东有什么好,也同时有什么糟,所以艺术家一直处于追求完满之中,但从来没一个艺术家追求到那个十全十美的境地。
阿华对此报道不由笑一笑,说:这是好事,不算丑,这位大设计师也真了不得,真正是位名符其实的大师,只有他一人看出了这学生的东西的确是好东东,否则早被别人剽窃了去,还轮得到他来剽窃吗。艺术就是这样,来自大师就是好妙,来自学生就是瞎搞。
女孩说:“让我瞧瞧。”
她看了一会报纸,再把报纸还到阿华手上,没说一句话。
阿华想:现在她是非常想交谈了,几乎无法克制,只是找不到应该说的话。他把报纸还给了中年人,站了起来,与她面对面,两张脸蛋相距只有三寸。他在她的耳畔小声地说:“交个朋友可以吧,我叫阿华。”
她点点头,小声应道:“我叫阿丽。”
“您好,阿丽。如果有心交朋友,明天晚上七点,在大世界外,左面那个十字路口拐角处,那儿有个警察岗亭子,就在这个岗亭边等,与你约会,知道的吧。”
“知道。” “晚上七点,不能迟到,不见不散。好吗?”
“好吧。”
阿华望了她一会,坐了下来。
阿丽一声没响地走开了。
第二天上午,有个老朋友来找阿华,是大学里的同学,叫阿牛,大学毕业后就去搞了商业。朋友相见,分外亲切,下了馆子。阿牛现在真牛起来,赚了不少钱,搞着贸易活儿。他请客。这次他准备到阿富汗去走一趟,据说那儿的生意很好做,小五金小电器,在那儿特别受欢迎,而这些东西在此地多得一呼百应,可以大大地杀价,赚起来利润很厚实。
阿华看他出手大方,用钱阔绰,真的非常眼热,有点后悔读研究生了,真想与他立刻同行,心有不甘地说:“朋友,有发财的机会,不要忘记老同学啊,也帮助介绍介绍。”
阿牛给阿华分析:“你的专业是不可能用到商业中去的,但是你的外语却大大可以派上用处。”
“看起来,你的意思是,专业上差点,外语上加劲。”
“对的啊。专业成绩越好,今后你越板,进了研究所、国防工业,一辈子打工吧,虽然是高级打工者,但是自由没了。”
“对。有道理。我的专业不可以再冒尖了,要差下来,否则我一辈子的命运都让你读光了。”
“读光是平淡的,也是稳当的。如果你像我一样,那么人生将是未知数,有风险的。”
“好的。人生太平淡,没有趣味,像你这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够刺激。”
“想平稳,好好学专业,想够味,好好学外语。就此而已。”
“我要刺激。”阿华道,“本来以为拼个研究生,很难,够刺激。但是真的读起来,与你比较,太平淡了。”
“那么,现在你好好学外语吧,到了几年后,你比我还行,我还少不来你这样一个人来共同做生意。你比我基础还牢固,光凭你的这几门外语,就可以成为不死鸟,在社会上是永远不会失败的人。”
“不可能吧。把我说得天花乱坠。”
“是的。失败只是暂时的,马上就可以站起来,你最差也只能是这样。这就是刺激。”
“对了,对了。一帆风顺的成功,也没多大意思。成功,失败,成功,失败,跌倒了爬起,爬起了再跌倒,大起大落,人生百味,这的确是十分刺激。只怕小命玩完。”
“不会。你有充分的保险系数。”
“怎么说。”
“我看,不用多说了,你自己应该明白。就算你最后去打工,老板为了拉拢你,也会给你做个股东,以让你死心塌地干活。到了那时,别忘了小弟就行。”
“怎么会。朋友一场,一块儿玩,一生,才是真有意思。孤另另一个人,做人也没意思,玩不出什么花样儿。”
“好,今天冲着这个友谊交情,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两个人干了许多酒,一个快要倒下了,一个还没脸红起来。两人玩了一天,唱歌跳舞,一直到阿牛再也不省人事了,最后由阿华送阿牛回家。阿华单独一人回到宿舍里,已经午夜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