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无数茶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不仅是程瑞年、洛远、郭无常傻了眼,就连秦仙儿心里也急跳了几下。妈的,这个小子还真有种啊,无数的男人羡慕地想。
肖青璇将手中长剑丢给秀荷,咬牙切齿道:“快,你这就去杀了这登徒子。”
见众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似乎要将自己剁碎了,林晚荣微笑着继续道:“唱——个小——曲——”
呼——厅中众人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个家丁还算识趣,没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听秦仙儿唱曲也是众人的愿望,因此大家都将能杀人的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来,甚至有点感激他,正是有了他的提议,大家才有了又一次聆听天籁的机会。
肖青璇听到林晚荣的话,先是一愣,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登徒子,就喜欢装模作样地吊人胃口。
“小姐,怎么办?还杀不杀?”秀荷手持宝剑问道。
肖青璇轻轻摇头道:“等等再说。”
秦仙儿听到林晚荣的前一句话,脸上一红,目中隐现杀机,待听到后面一句话,却是神色一呆,这才明白,她着了这家丁的道,被他好好戏弄了一回。
秦仙儿风情万种地望他一眼,道:“公子所求,仙儿自当做到。但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
林晚荣哈哈笑道:“我要听什么曲,秦小姐都能办到吗?”
秦仙儿对自己的技艺有着充足的信心,点点头傲然道:“那是自然,只要公子能够叫得出名字的,仙儿定不会让你失望。”
林晚荣心里暗笑,脸上装出沉思模样,半晌才道:“在下乃是个小小家丁,胸无点墨,也没听过什么好曲,但我刚才进这院子的时候,听到有位姐姐唱的小曲甚是对我胃口,因此想请秦小姐唱上一曲。”
秦仙儿看他脸上狡诈的笑容,与刚才捉弄自己时的神色如出一辙,心里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唱个小曲,对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她也不相信这个家丁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但不知是何曲目,仙儿一定让公子满意。”秦仙儿脸上笑容妩媚,让大厅中的男人们看得口干舌燥。
“仙儿小姐,你,会唱《十八摸》吗?”林晚荣笑着道,声音虽小,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静!
绝对的静!
大厅里的男人们张大了嘴巴,女人掩住了小口,皆以不可置信的神色望着林晚荣。
那先前甚是嚣张的程瑞年公子伸长了脖子,呆呆地望着林晚荣,满脸的难以置信。总督府上的公子洛远紧紧捂住嘴巴,拼命地抑制住笑意,脸上满是玩味的敬佩之色。这个家丁,真他娘有趣。
这大厅里的公子们都是风月场的常客,《十八摸》是什么,自然人人都清楚。若是喝个花酒唱唱《十八摸》,那叫气氛,可是让这卖艺不卖身的绝色花魁唱这淫荡小曲,那简直是大胆狂妄之极。姑且不说秦仙儿的绝世之色,单说她举世无双的琴艺,让她演奏简单的小曲,便已有些辱没了她。却没想到这个恶丁竟然如此恶俗,让秦仙儿唱那轻佻的下流小曲。
不知这花魁唱起《十八摸》来,是个什么样的销魂味道,大厅里的男人们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渴望,对这个叫林三的家丁,隐隐有种感激。这些男人中的绝大多数,只有资格幻想一下秦仙儿,如果真能看看这绝色花魁唱起《十八摸》的样子,那已经是十分过瘾了。
秦仙儿纵横风月场,又十分清高孤傲,此时见这个家丁如此放肆,脸色一阵发白。她狠狠地望着林晚荣,目光中如欲喷火。
楼上的肖青璇脸色羞红,远远望着林晚荣轻啐一口,低声道:“这登徒子还真是个痞胚。偏还生得有几分才学,恁地辱没了斯文。”
“不敢唱是吗?”林晚荣望着秦仙儿,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什么狗屁花魁,本公子最讨厌你们这些装B的。
秦仙儿虽说是个青楼女子,但她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冰清女儿身,身份显赫,哪能容得别人这般侮辱自己。她恨恨地咬了咬牙,换了副神色,盈盈望了林晚荣一眼,故意装出几分羞涩道:“公子,能不能换首曲子?这曲仙儿不曾唱过,也唱不得。”
“唱不得?”林晚荣轻踱几步,走到一个唱曲的粉头旁边,拉住她的手道,“这位姑娘唱得,你为何偏偏唱不得?”
那粉头驻足风月已久,早已埋没了尊严,偏偏这个家丁的话对了她的心思,一时感怀,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秦仙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脯起伏不定,显然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偏偏又生得貌美如花,那一番美人薄怒的情形,竟也带着媚人的风韵,外人看来,竟似是二人之间在眉目传情。
见秦仙儿眼里又射出那种迷幻的目光,脸上的幽怨足以让所有男人融化,林晚荣知道这个小妞又在施展那种勾人的“魔法”了。
他已经着过一次道,便不敢看她的眼睛,扭过头去大声道:“秦小姐,你虽是这妙玉坊的花魁,各位公子们宠着你爱着你,可话说回来,你还是这妙玉坊的一员,纵然生得貌美,又有绝世之艺,可青楼就是青楼,不是戏馆饭店。这里做的是皮肉生意,卖的是笑语欢颜,这院子里的姐姐们,虽然容貌不如你,但从身份上来说,你与她们没有任何区别。她们是你的姐妹,为何她们唱得,你却偏偏唱不得?难道生得美貌,便可以高你这些姐妹一筹吗?”
妙玉坊的粉头们都是女人,虽然做的是皮肉生意,多少还有些尊严,只不过久历风尘,被埋没了而已。如今被林晚荣一语勾起了诸般心思,暗想道:凭什么这花魁只卖笑,我却要卖肉?几个粉头想起了自己的落魄遭遇,有几个善感的,已经偷偷地抹起了眼泪。她们都有了些扬眉吐气的感觉,纷纷注目在林晚荣身上,目光多情而又火辣。
林晚荣这番话就是挑拨这些粉头与秦仙儿之间的感情,偏偏惹得众人同情,无法反驳。
林晚荣见众人沉默,叹了口气,缓缓吟道:“秦淮无语话斜阳,家家临水映红妆。春风不知玉颜改,依旧欢歌绕画舫。月明人断肠!”
简简单单几句话,便道尽了掩盖在秦淮风月背后的世事沧桑。坊中卖身赔笑的,都是些可怜女子,哪个没有些伤心事,这短短二十来字,便道尽她们的凄凉。
秦仙儿愣了半晌,方才幽幽叹了口气道:“公子高才,令人仰慕。”
林晚荣呵呵笑道:“秦小姐不用仰慕我,我的这点墨水,都是我家公子教我的,你若是有心,便与我家公子多多走动走动,相信必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哦,是吗?”秦仙儿笑意盈盈地望了表少爷一眼,娇声道,“不知道郭公子,是否愿意给仙儿这个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