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了,但夏日的晚上谷中依然热闹,三三两两的人去海边游泳的,也有在院子里乘凉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是穿过小树林往后山的一座小木屋而去,小巧的身影像是猴子一样窜上窜下,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小屋。
“神仙哥哥——!”却是水玉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一个白衣少年从门后转了出来,却是“呯——!”然一声倒在了地上。
水玉儿赶紧上前吃力的想要扶起少年,少年稚气的年庞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但清瘦的身影却极高,水玉儿涨得满脸通红方扶着少年坐在旁边铺满稻草的木床上。
少年脸色苍白,白色的衣服上还沾有点点血迹,即便如此却是无损其风采,看着他便有种超凡脱俗,绝世无双的感觉。
水玉儿放下手中的小黄花,从兜里掏出馒头和一颗丹药递给少年:“这颗药是我今天在炉鼎旁捡到的,你看看可以治你的病吗?神仙哥哥,你吃过我昨天给你的人参和丹药好点没有?”水玉儿急切的望着眼前的少年。
接过馒头和丹药,少年想起了小女孩昨天和人参一起拿来的一颗五颜六色的丹药。与其说是颗丹药,不如说是一颗好看的石头,其硬度可堪比石头,而且味道怪异,以少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资质却也是分辨不出:“那丹药——丹药是怎么来的?”
“你吃了吗?怎么样?有没有好点?是我自己炼制出来的,可是炼了九天哦,还偷了谷主家的颜料,他家的颜料比才婶家做的要好很多哦!用了白老头好多珍贵的宝贝药材才炼出来,我自己都舍不得吃,本想给慕阳哥哥的,因为你受伤所以就先给了你。怎么样?”水玉儿满脸期盼的望着白衣少年,哥哥老说自己丹药练得不好,就不信。
少年笑了笑:“以后你炼制的丹药不要自己吃,都给别人吧,别人如果不要的话就全部给我好了,我喜欢。”
“真的吗?你真的喜欢吃我的丹药?我炼制的丹药真的可以了吗?哇——我成功了!可恶白老头天天就让我守火炉,老说什么火候,从不教我,可我还是学会了,真是太好了。他们老说我是调皮鬼,也不相信我,就连我哥都讨厌我炼制的丹药。”水玉儿笑得嘴角都快裂到后面去了。
“你不是调皮鬼,小小年纪竟然能炼制出如此丹药,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少年温和的笑笑,拿起玉儿刚刚拿来的丹药放到鼻端嗅了嗅,怔怔的看着玉儿:“这丹药是你从丹房里取出来的吗?”
水玉儿高兴的看着少年:“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在谷中那臭老头虽然只允许我可以进入他的丹房,可是他却从不教我练丹,总让我打杂,说我年纪太小,也不准我进入他的密室。而且还经常让我泡臭哄哄的药水,却从不给我他的灵丹妙药。”水玉儿似乎对丹房的白老头有许多怨言,喋喋不休的抱怨着。
少年仔细看了看丹药,叹了口气:“我身中剧毒,这世上除了下毒之人和我师傅,就只有传说中的飞来岛岛主可解。这颗丹药虽然很好,不过我吃了也没什么用。还是你吃吧,还可以强健你的体质。”
水玉儿崇拜的望着白衣少年:“哇——!你真太厉害了,只不过闻了一下下就知道这药有没有用。我告诉你哦,白老头密室里有好多好多宝贝。可是虽然他没有锁门,但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那些宝贝就在面前,可我偏偏进不去,就是拿不到,真是奇怪!”
水玉儿虽然天性聪慧,可必竟年龄太小,自然猜不透其中道理。
少年双目炯炯的注视着水玉儿:“小妹妹,你为什么要救我呢?”少年是几天前漂到海边,奄奄一息,恰巧被在海边玩耍的水玉儿发现便救了回来。
“这个嘛——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比慕阳哥哥好看,比谷中任何人都好看。我喜欢神仙哥哥!”水玉儿连说了三个好看,遂开心的笑了开来,笑容灿烂,就连别在发边的小黄花也黯然失色。
“对了,你一定要藏好哦,千万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了。虽然这是伯伯们偶尔打猎才会来的小木屋,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如果被谷中那些古董长老发现的话,不仅你死定了,我也会死定了的。”水玉儿慎重其事道。
白衣少年不解道:“为何如此?为何不能让谷中人发现。”
水玉儿偏着头想了想:“听说这是我们秦人谷的规矩,是从第一代老祖宗那里就订下来的,谷里不能让外人进来,如果发现有外人的话一律会处死的。白老头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我都还未出生,那时候从海上漂来一个人,听说那人受了很重的伤,已经快要死了。长老们下令要杀了那人,但白老头说什么救人一命胜过一级糊涂什么的,反对杀那个人。后来谷里面就争吵起来,白老头说他心肠好,有天晚上就悄悄放了那人。后来他便受到了惩罚,虽然没有被赶出去,不过却被废了武功,一辈子都得练丹。所以你千万要小心哦!否则他们会杀了你的,我也会被罚去跪乱坟岗的,说不定也会让我烧一辈子的火炉,炼制一辈子的丹药——!”
“乱坟岗?那是什么?”
“嘘——小点声,那里有鬼的,我亲眼看见过的。而且,谷里如果有犯错的人都会被罚去那里的。之前鲁大胖想要去百宝屋里偷武功秘籍就被罚过,在那里撞了鬼,回来后抖了三天三夜,病了好久,害得我都好无聊。”
白衣少年淡淡笑了,窗外月光映在脸上,有莹莹光华流动,只是面色却极其苍白:“不用怕小妹妹,这世上没有鬼魅的——咳咳——嗯——!”少年话音方落,却是咳出一口乌血。
“哎呀——神仙哥哥!你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要死啊!不行,我要去求白老头,我要做那个糊涂虫——!”
“等等,你不是说抓住会被罚的吗?”
——乱坟岗!水玉儿犹豫了。
少年静了一会儿缓过气来:“过来小妹妹,我告诉你进丹房密室的方法,进去后遇乾左转,逢坤右转——!”
“什么是前?什么是坤?”可怜水玉儿虽然绝顶聪明,却也是有听没有懂。
少年笑了笑,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教水玉儿演练起来:“那应该是一副太极八卦图变化出来的,所谓太极八卦图,主要记得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水玉儿本就聪明,经过少年一翻讲解,再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小小的身影遂飞快的往山下跑去。
是夜,月上中天。水玉儿悄悄的进入丹房,不由高兴极了。今天是十五,白老头定是到远处山顶上去采沁香草去了,不到明晚是回不来的。
进入内室,水玉儿口中念念有词:“遇乾左转,遇坤右转——!咦,真的可以,神仙哥哥真是太厉害了。哇——这么多的宝贝。”看着满架子的丹药,水玉儿兴奋极了:“臭老头,平时小气巴拉的,看都不让看也不给我吃,还说什么年龄太小,会损筋逆血。不过,到底哪一种才对神仙哥哥有用呢?不管了,每样都拿点,总有用的。”
“哐啷——!”一声脆响,吓了水玉儿一跳,却是架子里有个隔层露了出来。
水玉儿紧张的盯着眼前的小瓷罐,小心翼翼的从里摸出了两颗丹药:“放得这么隐密,一定是最好的灵药。一定可以救神仙哥哥的。”
当水玉儿再回到小木屋里,已是午夜时分。
“快看看,有没有用?”水玉儿掏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丹药,伸到白衣少年面前。
少年仔细的看着眼前的丹药,忽然神色激动起来,拿起一颗火红明亮的丹药,仔细端祥起来:“咦——!真的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有这炙焰丹,真是太好了。此丹不仅可以解去我的毒性,正好还可以弥补我练功的不足。小妹妹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真的有用吗?这是放在白老头最隐密的架子夹层里的,没想到真的有用,真是太好了,神仙哥哥你有救了。”
白衣少年也显得很是激动,欣喜的望着水玉儿:“真的没有想到这里会有人炼制这绝世奇丹,看来这谷中定是藏龙卧虎之地。”
“神仙哥哥,你是不是吃了这药就会好了?那你就可以出去了吗?”水玉儿羡慕的望着白衣少年。
“你想出去玩吗?”
“嗯——我不知道诶!我只是听白老头说过,外面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不过,我是出不去的,秦人谷里的人是不能出去的。”水玉儿向往的看着满是繁星的夜空,花花的脸上被月色映出一片银白的亮光。
“我以后会回来的,我会回来带你出谷——”看着水玉儿灵动向往的眼神,少年郑重的许下承诺。
“真的吗?神仙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那——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喔!还有我救过你,这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神仙哥哥,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秦人谷的事情,也不能说出我救过你的事情,这些都是我们的秘密。我们拉勾,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是大黄——咯咯咯——”水玉儿开心的笑了起来。
“大黄?”少年不解的看着笑得开怀的小女孩。
“大黄是我最爱的小狗——”
少年看着小女孩,轻声笑道:“是——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语罢,少年将丹药放入口中,盘膝而坐自行运功疗伤起来。不到一会儿功夫,少年苍白的脸色变得透明起来,周围升起淡淡的雾气,冰冰的,凉凉的,让人心情舒畅。
水玉儿安静的看着白衣少年运功疗伤,但是少年似乎一时半刻还完不了,呆了一会儿便觉无聊,又担心家人发现自己不在,遂匆匆回了家去。
第二日,水玉成用尽方法都不能叫醒玉儿起床,便独自上了书院。没办法,如果水玉儿要睡懒觉,那就是睁着眼睛,她也不会起床。
午后,骄阳似火,书院里的书童个个昏昏欲睡。
“玉成,为什么小妹今天又没有来上学?”梵香关心的拍了拍玉成。
“今天大胖二胖也没有来,二胖还没好吗?”秋慕阳也很好奇。
水玉成皱紧了眉头:“那丫头昨晚说不定又跑去海边玩水了,今天早上怎么叫都不理我,只说没睡醒。”
水玉儿醒后在谷里转了一圈,实在无聊,心里挂念着木屋里的少年,便偷偷往山上而去。
“咦——怎么还在疗伤?”白衣少年依然像昨天一样姿势未变,盘膝而坐。不过面色却是愈发透明亮丽,阳光洒在身上,透出阵阵亮白的光茫,在一阵凉凉的薄雾中,直似欲乘风而去一般。
“哇——!真美呀!”水玉儿痴痴的望着白衣少年,崇拜极了,看了看旁边的丹药,学少年也取了其中一颗火红的丹丸往嘴里送去,依样画葫芦般盘膝而坐。
太阳渐渐落山,小木屋在久阳下显得平静安宁。
“嗯——咳——!”痛苦呢喃的声音在宁静的小屋里响起,白衣少年赫然睁眼,不由大吃一惊。却见水玉儿面颊潮红,汗水立时湿透外衣,总是布满污渍的小脸上流下道道痕迹。
“小妹妹,小妹妹快醒醒,糟糕——!”少年当机立断,骈指如电点向水玉儿周身大穴,并且护住其心脉,缓缓为玉儿注入内力,丝丝雾气笼罩在水玉儿周围。虽然是夏日,可玉儿的周围却仿佛结下一层冰霜。红潮渐渐褪去,但少年却是汗如雨下,疲惫不堪。
山下,几个少年正往山上赶去。
“大胖哥,昨天我看见玉儿往那山上去了,今天早上一早我去打柴时似乎看见那边小木屋有人影闪过。而且今天她又鬼鬼祟祟的往山上去了,一定有古怪。”阿壮神秘的说着。丁小虫,二胖还有另一个高高的少年都紧紧跟随在大胖身后。
“有人?你是说有外人进入谷中,这不可能。”鲁大胖沉吟着。
“不是,外人怎么会进入谷中呢?我只是好像看见有人影闪过而已,也许是我眼花,要不就一定是水玉儿在搞鬼。”
二胖担心的看了看大胖:“大哥,一会儿你不要打玉儿,她还小——!”
“闭嘴,你真没用,那臭丫头仗着水玉成和秋慕阳一直欺负你,你还替她说话。这次居然骗你偷了爹的千年人参,回头有你好受。”大胖狠狠的瞪了二胖一眼,眼神凌厉。二胖赶紧闭上嘴,看来人参事件已被知道了。
“那丫头诡计多端,如果她在那木屋的话,我堵前面,崔护你从后面包上去。”鲁大胖向另一个子高高的少年吩咐着。
“哥——!”二胖欲言又止,完了,哥一直和玉成他们有仇,看来这次玉儿落单了。
几人悄悄的向小屋靠近,个个汗流浃背,虽然是夏日的傍晚,但依然热浪袭人。忽然,一阵奇异的怪风呼啸而过,却是伴随着冰屑向几人飞来,打在脸上无比疼痛。
五人面面相觑,大惊失色。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有鬼呀——!”丁小虫吓得率先叫了出来。
“什么人——!给我滚出来。”鲁大胖飞身上前,一掌劈了出去,却也威力惊人。
“呯——!”大胖身影倒飞回来,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二胖想要扶起大胖:“哥——你快醒醒!哥——啊!有鬼啊——!快跑!”眼看着亮晶晶的冰屑扑面而来,几人吓得扔下大胖,争先恐后的往山下跑去。
寂静之后,少年也颓然坐在了地上,久久不能站起。少年本身身中剧毒,又为水玉儿输入自身内力,如今又吓走几人,此时却是再也无法使上力气,只得坐下再次强行运功。
最后的夕阳也沉了下去,林子暗了下来,少年睁开双眼,担心的看看天色。那群少年应该到了山下,谷中人现在应该马上会上来了。
木屋内,水玉儿体力的药力已被少年真气所制,兀自睡得香甜。少年轻轻的抱起水玉儿置于木床上,专注的看着水玉儿花花的小脸,抬起衣袖轻轻的擦试着,可顽固的污渍却是擦之不净。
少年温柔的笑了,想了想便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慎重的放入玉儿贴身衣内:“小妹妹,我会回来的。”
少年拾起一颗丹药,放入口中,一声轻啸,飞身而去。
身后,“轰——!”然一声巨响,小木屋应声而倒,扬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