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二十多天的秋收奋战,五中队提前一周割完了水稻。劳改犯人开始把一捆捆割下的稻子背运到路边,再由大马车拉到中队队部附近的场院上。武见秋他们田管组在收割之前就解散了,现在他回到中队继续当犯人大组长。章英光看见他指挥着一分队一百多犯人在有秩序地背稻子。而被割光的稻田,在高矮稀疏不起的稻茬下面,仍很潮湿的黑色的土地裸露了出来。章英光走上高高的斗渠坝,看见大地蒸发出冉冉的水汽。劳改犯人们把沉甸甸的稻子用草要子捆绑好,然后提到地头,在铺在田埂上的长绳上整齐地码好,再用麻绳使劲勒结实,之后坐下来,将胳膊伸进背绳里去,最后使劲向前一拱腰。几捆沉甸甸的稻子就紧贴着背背了起来。章英光发现别的分队大组长只是指手画脚而不背稻子,而武见秋却能起带头作用,而且通常都比别的犯人背的多。章英光看见武见秋正准备开始背下一次稻捆的时候,从斗渠上大声地喊住了他:
“武见秋,你先等一会儿再干活儿。”
武见秋听见章英光远远地喊他,于是停止了捆稻子。他喊了一声“到!”之后,小跑着来到斗渠下面。章英光走下大坝,对满头大汗的武见秋说:
“我昨天回奉水的时候,专门去市法院去一趟。我咨询了有关重新审理案子的事情,才知道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武见秋急切地问: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章队长?”
章英光沉默了片刻,抬头望望天,然后对武见秋说:
“你现在先书写一份申诉书,把你当年事发时候的真实情况写清楚。写完后我替你转交给驻场检察室。你这个案子如果平反需要很多程序,但最主要的是证据和证人。不知道胡娇是否愿意推翻原来的伪证?”
武见秋说她已经后悔了,肯定能作证。章英光接着说:
“问题是如果她承认当时做了伪证,新的罪名又出来了,她会因此被认定诬陷罪。”
武见秋一听说情况是这样,开始沉默了。他似乎已经对胡娇这个曾经伤害过他同时又被他占有过的女人有了一种奇怪的感情。这种感情是复杂的,但对胡娇越来越多的同情心是主要成分。他不想因为自己能够早释放几年而增加胡娇的刑期。章英光看见武见秋一脸愁容的样子,说道:
“你也不用为难。我有机会通过女子分场的干部了解一下胡娇的想法。这个案子如果胡娇承认做伪证是被那个副市长儿子强迫的话,可能会减轻胡娇的罪责。你先干活去吧,这几天把申诉书写完。我们一步一步来。”
武见秋说谢谢章队长,然后就继续背稻子。章英光看见他比刚才干的更卖力。武见秋背的稻子每趟比别的犯人多,一般劳改犯人只背两捆到三捆,但是武见秋一次能背五捆。章英光看见武见秋背的多,就走到他跟前。当武见秋准备弯腰拱背的时候,章英光就替他在后面往上一推。章英光虽然没背过稻子,但他在老家时候背过装玉米麻袋。有人在后面帮助推一下和没人帮忙效果完全不同。在弯下腰准备起来的瞬间,就好似举重运动员在抓举杠铃时的瞬间,只要你的两腿能站立起来,多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后背上都能相对轻松地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