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很丰盛。岳母不断地询问章英光在劳改农场工作的情况，而且也对劳改犯人这个话题感兴趣。谢梅不住地往章英光碗里夹红烧肉，而章英光一边吃着一边给岳母讲一些发生在劳改农场里的趣闻。他说所在中队有一个理发的老头，驼背很厉害，几乎快成直角了。他已经给章英光理了半年的发，但直到上个月才搞清楚他的姓氏。章英光刚到五中队的时候，听到有的人称呼这个老头为“老罗”而有的人称呼他为“老郭”的时候不知所措。因为不能确切知道老头的真正姓氏，所以章英光就直呼他“大爷”。理发的大爷是劳改就业人员，光棍一人，而章英光长期在单位住独身，所以他们很熟悉。老头有时候做好吃的东西就给章英光送点。上个月一个周末，大爷从稻田里捉来很多泥鳅鱼，晚上做了一道所谓的“酱泥鳅”。他把章英光叫去一起品尝，而且还让章英光陪他喝点白酒。章英光在吃饭的时候就问理发的老头儿：
“大爷，大家有的管你叫老罗，有的管你叫老郭，您老到底姓什么？”
老头儿听章英光这么一问笑骂道：
“你还大学生呢。这点都没听出来，他们说“罗”和“郭”那是嘲笑我是“罗锅”呢。我看你纯粹是一个书呆子。我其实姓王，你后你就叫我王大爷吧！”
听章英光讲完，谢梅和她母亲也都笑他痴。章英光问岳母：
“我爸干什么去了？怎么中午不回家吃饭？”
岳母说，你爸他们炼钢厂正在进行什么改革，很多人都下岗了。但下岗后也不能总在家里吃闲饭。有一天经过邻居老李的劝说，你爸就跟着他去河对面的农贸市场批发大捆的蒜薹，然后用自行车驮回来进行重新挑选，将烂掉的剔除后用猴皮筋重新系成小捆。之后，在傍晚后到夜市上去买。章英光说我爸都会做买卖了，我说我一进院就看见一大堆蒜薹呢。岳母说这都是没办法呀。我身体不好，一直休病假。谢梅在百货公司上班也很忙，你爸也借不上她的力。不过你爸身体还可以，扛二百斤的麻袋暂时还没有问题的。我和你爸最关心的还是你跟谢梅。你在劳改农场上班很忙，加上路途远，你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上次谢梅表哥来我还催他呢，让他有机会找人把你调回奉水市内。如果你要回来了，我和你爸就了结了最大的一件心事。
章英光听完岳母的话就安慰她。他说上次听中队的领导说，由于近年来牛四屯农场的很多干部特别是新参加工作的年轻干部都在奉水市内安家了。为了解决两地分居职工通勤问题，农场可能开通班车，据说一周能往返市区一次。要是那样的话，不用两个小时我就可以回家了。但愿这个消息是真的。
岳母和谢梅说那太好了。谢梅说如果你每周能通勤回家一次，我看不用调回市内也行。依我看，表哥不是不帮我们的忙，主要还是能力的问题。现在办工作调动的事情很难的，不但接待单位同意要，而且还需要人事部门批准。再说，章英光的单位还不一定同意放你呢。没有太熟悉的人这事不好办。谢梅的母亲听了她这么一说，叹了一声气说：
“是呀，我们家还没有那个能力，姑爷你就先在那干着吧。原来谢梅答应结婚后把你调回来，她的确是有点怕你不跟她结婚才那样说的。妈今天对你说句对不起。”
章英光听岳母这么大年纪竟然给他道歉，反而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而事实上，章英光早就对调转工作的事情失去信心了。他现在有些离不开劳改农场，因为那里似乎还有自己牵挂的人。章英光再看看谢梅，她面带愧色，正低着头不语。章英光马上说到：
“妈，你不用操心了。我在农场工作挺好的。农场领导很器重我，而且我已经习惯那里的环境了。我不准备调动工作了。”
岳母听他这么表态，立刻化愁为喜。谢梅说下午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上你还要帮爸去卖蒜薹去了。听了谢梅的话，岳母说小梅你不要把章英光当作劳动力用，这事你爸自己就行了。说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章英光的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