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英光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故乡的野外,走着走着就进入了一片油菜花地。他看见他在初中时的女同桌穿着一件粉色花格上衣在开满黄花的油菜地中间向他招手。他感觉身子有些飘忽忽的,步履轻盈地向女孩跑去。可是,等章英光感觉到那个女孩的身边的时候,“花格上衣”突然不见了。此时。章英光六神无主地四处张望,远远看见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影子在鲜艳的花地里跑动,那是乌美娜!他追呀追呀,感到自己精疲力尽。他从后面终于抓住了乌美娜的手,但当那女人回头的时候,章英光惊呆了。她变成了谢梅。谢梅看着她仍是不语,但眼睛中透出责怪的目光,章英光感到很心虚,刚想上前说话,但谢梅化作一股风不见了。正在章英光站在油菜地里发呆的,她听到了一种女人的呻吟声。那声音好似程蓓的声音,越来越近。章英光回头一看,程蓓一丝不挂地站在面前,迷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住章英光。程蓓拉起了他的手,慢慢走出油菜地。奇怪的是,家乡的油菜地不见了,眼前变成了章英光第一次跟程蓓约会的二中队的玉米地。他们急切地钻进青纱帐里,章英光上前抱住了程蓓,而程蓓早已是风情万种...
章英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他感到自己的**有些粘乎乎的东西,才想起自己刚才真是在做梦,而且在梦中跟程蓓云雨一番。他赶紧换上一条新洗的内裤,穿好衣服后在宿舍里开始写检查。一边写,章英光一边觉得自己可笑。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写检讨。小时候,他是家里最听话的孩子,村里人都夸他老实。上学后,从小学、中学再到大学,虽然章英光称不上品学兼优,但从来就是听话的学生。虽然很少受到老师的表扬,但也几乎没有受到老师的批评。可是今天,一向谨慎胆怯从不惹事的章英光要写人生第一次检讨书。他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让组织上觉得自己态度真诚。章英光走到床前,他看见外边已经一片肃杀的景象。大地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几台大马力的“东方红”链轨拖拉机在广阔的农田里进行翻地。西北的冬季已经来临了,而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考验等得他。他此时深刻地感悟到,自己学生时代那种无忧无虑的轻松日子已经彻底远去了,他必须学会适应错综复杂的社会。“吃一堑长一智”,章英光不再自悲自怜。他想起上午在总场时汪科长鼓励他的话,开始准备用一种积极的心态面对未来。想到这里,他心里好像明白了很多道理,于是重新回到桌子前,书写起自己人生的第一份检查书。
陈巧理听到章英光“放跑”犯人的事情后,并没有象胡庸中那样火冒三丈。他跟胡庸中的想法不同。中队领导看重的是自己单位的名誉和利益,而他是分场的领导,管辖六个中队,逃跑一个犯人对他来说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说句心里话,程巧理听说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出事后,内心还有一种莫明其妙的得意。这回他就有充足理由把章英光调离他管辖的分场了。他在总场以讨厌和惧怕知识分子名声远洋,因为他文化水平不高,对知识分子管理起来力不从心。更主要的是他的老婆跟了那个可恶的六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这成为他一生的耻辱和心病。其实他在章英光未到二中队报道前已经授意胡庸中,“一定要安排他做犯人管理工作,不要在中队设置技术员的岗位。”这样看来,程巧理的目的似乎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