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国坐在自己的床上，对绝望中的章英光说：
“你这样自暴自弃、怨天尤人终究也不是办法。我看你明天还是赶紧去总场去一趟，向组织部门反映一下你的情况。当然，劳改犯人逃跑有你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们不是警校毕业生呀。国家分配我们来这里是搞技术工作的，分场和中队这样使用我们也不合理。你说呢？”
章英光觉得程之国的话有些道理。他觉得早就应该去上头找一个说法了。这次去总场反映自己的工作情况很有必要，最起码去争取纪检部门减轻对自己的处分。听柳队长讲，如果干部受到记过以上的处分，轻则影响以后工资调整，重则影响入党和提干。章英光倒是还没有心情考虑提干的事，但他的见习期还没到。如果这个时候受到了严重的处分，很可能影响自己的转正。想到这些，章英光从床上爬起来对程之国说：
“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总场。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汪书九这天正在整理新来的干部档案。他是一名部队转业干部，原来是总场人事科的干事，由于原任副科长退居二线，他刚刚被提拔为副科长，因此工作热情正处在很高的阶段。他喝了一口自己喜欢的红茶，正准备给一分场的程巧理打电话。他想了解今年新分来的毕业生三个月来的工作情况，准备写一份报告向总场政委汇报。正在刚拿起老式拨号电话时，他听见有人敲他办公室的门。他喊一声请进后，就看见一个带眼镜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我叫章英光，是今年新参加工作的。今天我想找您反映一下自己工作情况。”章英光鼓足勇气地先进行了自我介绍。
汪书九听章英光这么一说，立刻想起来了。因为章英光是全场今年唯一一名大学毕业生。组织部门正想重点了解他的表现。按着省局提出的“各劳改农场要大力提倡科学种田、不断提高农业产量”的要求，新到农场工作的大学生，在基层分场锻炼一段时间后要调到总场机关生产科，开展农业生产指导和科研工作。汪书九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已经被一分场安排到基层中队看管犯人，就大声问道：
“你在一分场开展技术工作还很顺利吧。那里是生产一线，多少年来一直用土办法种田。你懂先进技术，好好指导他们。”
章英光听了汪科长的话，感到向组织诉苦的机会到了。他把自己目前所从事的工作以及犯人逃跑的事情详细地向汪科长做了汇报。汪科长听了章英光的介绍后很吃惊。章英光发现军人出身的汪科长是一个脾气急躁的人，但同时也切身感到汪科长是一个正直可信任的人。汪科长当着章英光的面给程巧理打电话，批评了一分场这种违反干部使用原则的行为。打完电话后，汪书九语气诚恳地对章英光说：
“你的情况我会进一步了解。组织上对你的工作关心不够，但你没有有效制止犯人逃跑也是很失职的行为，受到处分是不可避免的了。这样吧，你的情况我跟总场领导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处分时从轻一些。你是年轻人，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委靡不振。你回去先不要着急，我们会考虑重新安排你工作的。”
章英光不住地点着头，心情好了许多。他想说感谢汪科长的话，但口舌笨拙的他终于没有说出口。他一直认为应该把对别人的感激放在心里而不是挂在嘴边。其实他的观点是错误的。你不在语言上表示对别人的谢意，别人怎么知道你心里真的感谢人家呢。但汪书九没有在意这些，他感到眼前的章英光是一个很实诚的年轻人。他打心眼里讨厌那些油嘴滑舌的人。
章英光中午才回到中队，这个时候食堂已经关门了。他到中队小卖点买了一袋方便面，用开水泡了之后就匆匆吃掉了。因为昨晚他跟程之国没睡多长时间，所以他感到很困乏，躺在床上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