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洗澡
还记得小时候洗澡的情景，在夏天洗澡是我们最高兴的事了，我们大多在湖中洗，那时我们就把游泳就叫着洗澡。可想而知，洗澡对于我们是多么快活的事情了。就是不在湖中洗，我们在家也用澡桶，澡桶是木质的，呈椭圆形。在桶里放满了水，然后脱得一丝不挂，做着在湖中各种游泳的姿势，一直把桶中的水泼出来光了为止。在父母的大呼小叫里我们得到了极大地满足，才不舍地离开澡桶。
现在我要说的是冬天洗澡了。冬天洗澡当然要到浴室了，我们村子里根本没有浴室，没办法只有到五里路开外的乡里洗了。
小时候洗澡我们总跟着大人去，这其中的原因很多，最起码我们洗完了可以跟着大人到乡里的小吃部里吃上一顿，饺子呀，馄饨呀，面条呀，就是给我们买个烧饼也是高兴得不得了了。
从村里到乡里，我们要经过一段很难走的路，当然我们喜欢的走法就是在大堤下走，这样走可以避风。看着枯黄的草，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了发白的意思，我们就有各种各样的想法。高兴了，我们会点燃它们，看着它们在一瞬间便成了黑黑的灰烬，那黑色的范围愈来愈大，而那火就像舌头一样向远处伸出，我们又会生出恐惧了。就赶快用脚或用树枝跺着抽着熄灭了它们，有时我们还一屁股坐在它的上面，作短暂的休憩，冬季的阳光味道很快就传达到了我们的身体里了。
遇到风大的时候，我们就捂着自己的耳朵，身体旁侧着快速地溜过。终于我们看到了乡里的房子了，那房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了。我们就走得慢起来，等着落在后面的大人。
第一次进浴室，我们还要父亲为自己脱衣服。看着热气腾腾的屋子，听着飘过来的话语，我们就觉得格外的世俗和温暖。进入浴池，我们几乎看不到面孔，只听到瓮里嗡气的说话声。在里面，大人们和小孩子一样了，毫无顾忌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了。老远就听到父亲叫我们的名字了，洗好了吗？让我给你们擦擦。我们就很听话地转到池子的那边去，这中间碰到很多身体，有点还拍了我们一下，哪里的？哪家的？那时大人洗澡总要带好几个小孩，我们在浴池里就看到，大人们的身边总有黑黑的小脑袋。只是我们并不回答，任由他去。很快我们就吃不消了，就觉得闷，父亲又把我们领到外间。我们才觉得舒畅了许多。在外间，我们就把看到的一切大声地说出来，然后就是放肆地笑。那袅袅上升的热气也随着我们的笑声一颤一颤的。
我们急着要出去，父亲就吼着，要洗干净了。父亲想得不错的，整个冬天，我们到浴室几回呢？我们又不得不重新回去，又挨着别人的身体做到池子边，其实我们只觉得好玩而已，看着大人的举动大人的慌张感到高兴而已。
洗完了澡，我们又跟着大人到了街上。做生意的吆喝声，让我们感到新奇。跟着大人四处跑有点是劲，遇到馄饨店、面食店我们总要停下自己的脚步。当然父亲也会满足我们的，否则下次，我们决不会跟着他来洗澡的。
一别经年，童年的往事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相反在许多梦境里，我们感到了小浴室的温暖和惬意。
115 乡下的地铺
跟着大人到亲戚家去玩，疯了一天，亲戚就笑着对我们弟兄几个说，晚上没地方睡，只有把你们用浆糊糊在墙上了。在灯光下，我们也想象着真的糊在墙上的情景，觉得挺有趣。母亲在旁边就笑着，傻小子，不会把你们糊在墙上的。
我们肯定会想到又会打地铺的。很快地母亲就抱来了一大捆稻草，在灯光下，稻草被铺到了堂屋里。还没等放好被子，我们几个就急不可待地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了，就和稻草的清香揉成一体了。我们就像伏到了田野上了，倾听着大地的心跳和天籁，嗅着让我们拥有陶醉的清香——这融进了我们身体里生命里的自然香味，我们久久地不肯离开。待母亲大声地呵斥，我们才笑着爬起来。又帮着母亲理好被子。然后就很快钻进被窝，静静地安睡着，这让母亲感到大惑不解，怎么今天倒显得安稳起来？
我们身下的柔软的有弹性的稻草，很快把温暖一齐送给了我们。我就听着大人的家长里短，或者听着他们老掉牙的故事，在黑暗里，我有时还无意摸到一颗稻粒，这粗砺的颗粒在我的手心抚弄了一阵之后，我会有意无意地把它放到嘴里。我会磕开这饱满的东西，会很细心地品尝它的滋味，香里含甜，愈嚼愈有味。有时还会碰到一两根稻草，跑到了脸上，我会用手指细细地绕着。
也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进入梦乡。在梦里我们几个在田野里狂跑着，稻秸草不断擦着我们的脸。我们还看到了走走停停的野兔，看到了在头顶飞着的野鸡，我们就在他们的后面紧随着，有时连双脚也陷进了黝黑的泥里……
天亮了，我们几个依然熟睡着，大人们早就起来了。我知道他们也和我一样，在满是稻草香的地铺上怎么也不可能安下心来入睡的。我们就互相询问各人做了什么梦，大家都隐隐约约说了，然后大家总结，是睡在地铺上的原因。
母亲终于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回来准备收拾地铺了。我们还想赖着，但母亲已用扫帚打扫了，我们只好任母亲收拾，很快被子折好，稻草也抱走了。但留在堂屋里的清香却消弭难尽，我们还会在堂屋里疯上一阵子。
乡下的地铺简易、温暖，是和乡下这个名词紧紧地连在一起的。它时不时地焐着我们的童年，让我们的童年多了许多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