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飞行的水龙

    我们学校前面就是小小的村部，在村部的角落里就有一台水龙。

    水龙是村里用来灭火的，那时家家都住着草房，一不小心就会发生火灾。尤其是在秋冬两季，天气变得干燥起来了，稍不注意从哪家冒出浓浓的烟，就有人大声喊着，救火！救火！村里就骚动起来了，大人们就急着朝村部奔来，他们很快抬出了水龙，嘴里祷告着，如果他们觉得水龙带着他们飞起来了，他们心中就好像听到了水龙的哞哞叫，明白一切都没事的。他们就相信神灵也会帮着他们的，他们就更起劲了。如果抬着水龙觉得那样的沉重，好像水龙都赖着不动，他们明白一切会无济于事。

    那一天，天气好得没法好了，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我们小学生还在小操场上追逐着，就有人发现了村子东头升起的浓烟了，先生们也急得跟着村子里的大人跑了，我们就站在操场的东头屏住呼吸，村子里慌乱的脚步声，相互招呼声，以及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我们心神不安。就有人跑来抬水龙了，门锁着打不开，就拧了锁，当请出水龙的时候他们就被白扎扎的太阳晃得倒退了几步，而水龙就像睡着没醒来赖在床上一样，大家还是祷告着。多了几个人帮着抬着，吭唷吭唷地到了那里，大火已经冲天了，就像站直了身子一般。人们排好队把水倒进水龙的水槽里，两头的人使劲地一上一下地捺着，水就从空中掠过扑向那大火，无奈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当墙头全部推倒房顶全部掀掉时火才失去最后的威力。

    现场中，到处是水，还有撞坏了的大大小小的木桶。我们也跟着大人来了，有人找到了小罐子，里面的鸡蛋已经被烤熟了。几枚硬币也钉在了一起。主人仍然蹲在地上没死没活地哭着，那场大火的起因是瞎老人做饭时不慎把火丢到了锅塘外面，里面的草才燃起来的，最后窜到了房顶上。老人躺在地上寻死觅活的，我们小小的心也是酸溜溜的。

    我们就又护着水龙回去了，我们就轻轻地和它说话，你为什么不能飞起来呢？飞起来多好呀！水龙当然不说话，就好像做错了事一般。

    80 馋人的狗肉香

    常听大人炫耀，昨天吃了夜顿子，怪解馋的。听的人总喜欢打听细节，比如吃了什么，有哪些人，就恨不得昨天没有这样的福分。说的人好像比吃的时候还过瘾，越说越有劲。

    那时家家总是缺吃的，所以就把夜顿子看得很重的。生产队里打夜工，大家只要吃到白米饭就满足了，根本不在乎有菜没有，一般炒个韭菜再烧个青菜汤就真的不得了了。

    有时串门高兴了，几个人聚在一起也会来顿夜顿子解解馋。没有米饭的，就找来几个南瓜就行了，白天其实他们早就瞄好了，那家那家南瓜黄里透红，还有一层白粉。他们就趁人家睡熟了，摸着黑拧下来了。然后再洗了切成大块煮成南瓜汤，就大碗大碗地盛了美美地吃上了。小孩早睡了，就留了一碗叫醒了他，就听到大人在夸海口了，天一黑，什么都是我们的，相信不？就听到他们在得意的笑，还有的在呜呜地应着。

    第二天，就有人在上学路上拦住了那小孩，昨天你家亮着灯做什么的？一定是你做错了事了？小孩就急了，没有没有。那你家做什么的？烧夜顿子吃的。嘿嘿，嘿嘿。那人就笑了。接着村里就听到了骂街声，边骂边行，一直骂到小孩家，就停下一字一板地骂。大人吓得不敢出来，就窝着头，任家里人埋怨。

    最有意思的是烧狗肉，狗肉从哪来？当然也是偷着搞来的。先物色好了哪家有狗，当然怀着狗崽的母狗是绝不去想的。然后就带了狗圈，就是用铁丝做成活圈，用来套狗头的，还带了手电，手电盯着狗照，它决不会叫一声的。我们有时也跟着去，他们就哄着我们，回来叫你吃还不行吗？我们就佯装答应了，就远远地跟着。他们摸到人家，先把外面的门搭子搭上，就径直到人家的厨房里了，那狗见到灯光居然一声也不叫，就睁着眼看着人家。那狗眼真是看人低，竟然不把人放在眼里。其中力气大的就掏出狗圈套到了狗头上，那圈越来越小，他稍一用力就背到了自己的肩上了，快步离开了。脚步声惊动了主人家，妇女就在门内喊，杀千刀的，快开门。哪有听她的，大家呼拉一下就散开了。等到拨开门搭子，偷狗的早就没影了。妇女就站在月光下骂了一气，才悻悻地回家。

    有时偷主人的狗，还请来主人一起品尝。当然主人先开始是不知道的，只知是邻村的，就敞开胃口大吃了一顿。第二天才知吃的是自家的狗，心里虽有点生气，但想想觉得再说真的没意思，就挥挥手笑着骂两句算事。

    我们才不管这些呢，闻着飘在夜空里的狗肉香，我们也多么担心会吸引很多人来品尝。

    一个个冬天，就在狗肉香里美美地泡着，使我们童年的身影又多了几分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