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绿杨堤里

    春天到了，一天一天你会越来越惊异这里的变化，那一棵棵杨树就像使劲生长的楞头小伙，只顾自己了，把身边的一切都冷落了。这就是我们常在梦里都梦见的大堤。

    大堤外就是有名的大纵湖了，那湖水就像乳汁一样滋润着我们的家乡和家乡有关的一切东西，当然也包括我们的方言。这柔性的品质一直深入到我们的生命里，让我们时刻都显示着人性中最温暖的部分。

    夏天里，在大堤上行走，你完全看不到了日光。一片阴凉已覆盖了我们的梦境，边行走边体会到这大堤的幽深。就像伸展开的绿色的曲线很有诗意地延伸到了天边，边走边担心我们什么时候会丢失自己了。那河边的杂树也像捣乱的孩子一齐走到了大堤上，我们的脚印就停留在它们的身边，在那里肯定会有许多天牛等着我们，也会有许多蝴蝶、蜻蜓迷了路，我们就像一个个引路的看着它们找到了同伴，我们才和它们一起嬉戏。

    最有趣的还是在大堤上玩“打埋伏”，我们会分成两组，在大堤上隐起来，那密密的丛林就是最好的屏障了。我们就把杨树枝摘下来，圈成帽子戴在头上，在大堤下可以说谁只要不注意一定发现不了的。我们会用土坷拉向对方扔去，一边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我们灵活的身子会让所有的绿叶笑得颤抖起来。整个绿杨堤会迸发出一阵阵笑声，这绿色的随着风旋转的小精灵会忽然停住在河边照着镜子呢。

    有时在路上还会遇到老牛什么的，我们不敢迎面走过去，就眼盯着它绕到大堤底下走过去，那牵着我们身子的叶子有时惹得我们身子到处是青汁。走着走着再回头看时那老牛在远处气定神闲，好像在笑着我呢。

    一到晚上的时候，大堤上变得诗意起来，小小的萤火虫不甘寂寞早早地出来散步了。围着杨树转的它们会忽然一群一群地移到小河边，天上群星飞舞，河里光影婆娑。那情景真的是人间罕景。

    秋风起了，就觉得河水一下有了皱纹，颜色也苍老了许多。大堤上的绿意也渐渐地瘦了。我们就一天天地盼着雪落下来。

    78 巷战

    那年月，在乡下的孩子都有巷战的光荣经历。

    在亮堂堂的月光下，会有一两个毛头小伙出来“侦察”了。过一会，他们准会带来一大溜人马，巷上马上就热闹起来了。脚步声、大声说话声还有其它说不清的声音在夜空里会传到很远。

    有一两个大人就伸着脑袋在门口打量着，有时嘴里也唧咕着，哪些猴子？语气似无一点责怪。我们知道，他们小时侯肯定也玩过类似的游戏。他们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就听到门咯 的一声关好了。

    巷子两头都有人了，大多是约好的。比如昨天有败下阵的，自然心中不服气，就撂下一句话，明天再分高低。月色里看不到说话人的面孔，但从语气里我们就知道一定是红着脸瞪着眼歪着嘴扔下的话。也有就撞着的，急着召集人马的。当然双方主要是按地域关系来分的，就是有亲戚关系的，也有可能成为“敌人”的。

    胖子最喜欢在月光下跑来跑去了，巷战自然少不了他。村西头的小扣子就是他的表弟，每次巷战他们遇到一起总是来真的干，决不含糊，以致让大人碰到一起总觉得有点难为情，总要为这些事磨上好长时间的嘴皮子，回去免不了训自己的孩子，胖子和小扣子当面认错，但屁股一转，还是把他们大人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两队人马对峙着。领头的就吆喝着，怕了吧？怕了就回去。谁怕谁？真的？好！来轰大炮还是拼刺刀？先轰大炮。好。说着他们就后退了，土坷垃就成了他们的投掷武器了，天空中就像下了土坷垃雨，两边的人就慌乱起来了，有找坷垃的，有忙着隐蔽的，也有被投着蹲着揉身体的，更多的撤退的。胖子和其他人一样显得热血沸腾，兴奋得无以复加。两边的勇士都喘气了，就是一个回合结束了。

    接着可能就是拼刺刀，就是靠近摔交，胖子听到了小扣子的说话声，就叫，小扣子，上次把你打趴下，还记不住吗？那边的声音就冲过来，你个死胖子！今天尝尝我的厉害。两队人马就靠近了，胖子一眼就认出了小扣子，就径直跑过去，和他扭在了一起。其他人也找好了对象，抱在了一起了。不一会就有败下阵去的了，他们站在一边看着谁也不会动手再去帮的，谁帮了就犯了大忌，就会立刻遭到围攻。胖子被压在小扣子的底下，胖子手脚使不上劲，就嗷嗷叫。扣子喘着气，投降吧。胖子不吱声，索性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也向他嬉笑着，胖子沉不住气了，趁小扣子不注意咬着了他的手，小扣子就叫起来，咬人呢。太孬了。说着自己就起来了，觉得和胖子在一起就是耻辱。胖子也灰溜溜的，站起来就一直往家跑了。

    好多天，胖子总是觉得有人在背后说着他。好长时间的巷战看不到了胖子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