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牛犊的天堂

    春夏之交，站在大堤上会看到湖边的芦苇丛丛绿一片，如果走近用手一掐，定会有许多青青的汁水流出来。

    这是牧牛的好季节。

    显然这也是农闲季节，趁着这时机，把牛膘养肥是最要紧的事。

    每天八九点钟光景，从村子里总会排着队走来十几头牛，有公牛、母牛，还有小牛犊。放牛的把牛牵到大堤上，然后把绳子围着牛角绕了几圈，就吆喝着。牛也懂主人的意思，很顺从地下了水，向对岸青青的芦苇丛游去。水中的牛只看到牛头和牛尾，它们一字排开，很快便打着响鼻到了对岸，老母牛却慢腾腾地上岸，它要等它的小牛犊呢。

    小牛犊们爬上了岸，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它们撒开了腿狂奔着，在芦苇丛里忽隐忽现，跑累了，就敞开胃口大嚼一顿。

    一块芦苇丛有上百亩地，这些牛们没有了管束，对着大堤哞哞地叫。老牛们慢腾腾地走着，像是沉思的老者。它们总喜欢在吃饱后找块阴凉的地方埋在水里，而小牛犊则不同，它们像小孩一样，总是远离这些让人敬畏的老人，在芦苇丛中玩起了捉迷藏。

    有时它们和湖边的水鸟玩，一忽儿立定，一忽儿狂奔，有时干脆和看不见的风玩，一阵风吹过，苇叶像浪一样伏下身子，小牛犊就看见了风的碧绿的身影，快活得闪过一边……

    日头偏西的时候，放牛的站在大堤上学着牛叫，“昂，昂……”那些老牛就招呼着，提醒着同伙，快过河吧，快过河吧。当然，小牛犊不买账，它们依然在疯着，乐着。没办法，放牛的只好脱光衣服，踩水过去，又套上裤衩，在芦苇丛里寻找牛犊们。

    在牛犊们的梦里，这地方不知来过了多少次呢。

    51 纳凉

    吃过晚饭，大堤成了人们纳凉的好去处。

    大堤横穿东西，环抱着大纵湖，大堤外隔着一条大河就是芦苇丛，芦苇丛南就是波光粼粼的大湖了。不要说有东南风，就是望一眼清凌凌的湖水，心中的躁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大人们早早吃过晚饭，洗完澡，总是带上一把芭蕉扇和一张小木凳（我们叫它爬爬凳，凳面长不过一尺，宽仅有四五寸）他们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村里的王大伯喜欢说三国，围着的总是静静地听，如果有谁插嘴了，就遭到人的呵斥，唉唉，别打岔。也有的东家长，西家短地小声议论着，更多的是庄稼人的自己的话题，你家秧草薅了吗？要赶紧追肥哟。唉，今年的虫期来得早，要赶紧治虫……

    大堤外无遮无拦，只要稍微有的风，吹在人身上就无比的凉快惬意，当然他们带着的扇子主要用于驱赶蚊虫的。

    我们小孩子早就带上了塑料纸或草席，随地铺开，人就躺在上面。隔壁的小胖子几乎一个夏天没有睡在屋里。靠近大堤的孩子都是这样贪凉，躺在上面，就与大地融为一体了，两眼望着飞舞的萤火和调皮的星星，还有胖了又瘦，瘦了又胖的月亮，耳听着风走动的声音，湖水喃喃地低语，我们便走进了梦乡。醒来时大人们已走得差不多了，只有两三个还在星光下静静地坐着，只好卷了席子或纸片揉着惺忪的眼睛踱回家去。

    第二天，太阳都升起来了，还见许多裹着夹被的在蒙头大睡，谁知这整整一夜大湖偷听了他们多少梦话呢。

    52 板凳桌子往外拉

    立了夏，板凳桌子往外拉。

    立夏一过，我们水乡家家都有这样的习惯，吃饭时就喜欢把桌子拉到外面去，一来避免了在低矮的屋里闷热，二来迎合了水乡人的性格。其实主要还是住房条件低劣的原因，谁愿意大汗淋漓地蹲在屋里吃一顿安稳饭呢？就是在屋里吃，吃到一半桌子上就没人了，他们总端着碗夹了菜躲到阴凉的地方去了。

    吃中饭时，总喜欢把桌子凳子拖到大杨树底下，旷野的风吹过来让人浑身舒坦，一边听着蝉的叫声，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少几个菜是无关紧要的。吃完饭，大人干脆并起板凳躺在上面，我们小孩则爬到桌子上睡一觉。到了落太阳时，又把板凳拉到门口，一碗碗稀粥就着咸菜在凉风的快意中进了我们的肠胃。

    洗完澡，有时干脆也把竹床子拉出来了，还支上了蚊帐，我们总觉得这是多么新鲜快活的事，桌子上依然有人躺着，床上也横七竖八地睡了几个小的，听着远处传来的蛙鸣，看着飞舞的萤火，心里装满了幸福。有时一两只萤火虫误飞到蚊帐里，又让我们几个小孩子嬉闹好一阵子。

    如果隐隐地听到了雷声，甚至看到了天边红红的闪光，大人们就紧张起来了，忙着拆了床铺，吆喝着，起来，起来！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我们的屁股上也少不了会挨一两下，然后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就是不起来，大人急了，就吼起来。这时又有几点雨滴砸下来，我们才一激灵，跳下床，帮大人搬凳子……

    当然还是晴天多，我们在乡村的夜里就这样挽着星光走进一个个美好的梦里。

    53芦狼头

    芦狼头实际上就是蒲棒。

    在白天，我们游到大堤外的一条河，在芦苇丛水边上就长了密密的蒲，他们的顶就结了稀稀落落的蒲棒。每个蒲棒头七八寸长，我们一个个掰下来，有时还要用上刀子。这呈黄褐色就像现在的火腿肠似的东西，摸上去就像摸着绒布一般。

    我们把蒲棒一个个扔向屋顶，任毒辣辣的太阳烤着，过了几天，我们才搬来梯子从屋上取下来，用手挨着，觉得更松软了，便用火点着，放在桌子底下，那清香便袅袅地散开了，那些蚊虫也悻悻地飞走了。

    最有趣的，我们还是点了芦狼头在大堤上嬉闹，大堤上的风无拘无束的，我们手中的芦狼头忽明忽暗。邻居家的小四子用手臂画着圈舞动着，红红的火光成了一个个大圆圈，在夜色中煞是好看。闹到得意处，他居然用燃着的芦狼头作火器投向我们，我们在躲避的同时一齐冲向他，结结实实地揍了他一顿。望着哭鼻子的他，我们也无趣地扔了手中的芦狼头，那些燃着的芦狼头在黑暗中像红肿的眼睛委屈地望着我们。小四子哭着爬起来，向大人告状去了，我们当然全然不顾，继续在大堤上疯闹着。

    和芦狼头相映的，有提着灯笼赶路的萤火虫，还有满天调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