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我爷还没回来,过来侍候月子的我奶的亲妹子拎了些热乎的饭菜匆匆的进了门。
“怎么这么冷,日子也不是这么过法儿呀!去,小翠儿,去点个火盆暖暖屋子!”她皱了皱眉。当初看姐嫁了这么户人家,自己嫁了个做小生意的,还一直耿耿于怀,谁想到。。。。。。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看着姐姐目光呆滞的喝着鲶鱼汤,又吃过几个烀的甜甜软软的地瓜,她笑了,想:这下估计就能下奶了。她看着我爹,皱了皱了眉:唉,这孩子,虽然长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颇有灵气,只可惜生不逢时。再看她那朝天的大鼻孔,怕是一生也是穷困潦倒,青黄不继了。
夜深了,我爷回来了,醉熏熏的拿了一打子诗书字画,那是下午他在烟馆饱了一顿之后,又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湿”人们,用了我奶的金钗换的钱,沽了酒,买了鸡鱼,在一起狂欢的战果。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硬朗的男人满身酒气,嘴里还吟着狗屁不通毫无人情味道在其中的酸词滥调儿,我奶脸上不动声色,她的泪已经干了,她无奈的翻了个身,看着早已经泛黄的墙壁,一声叹息。
我奶在月子里生了气,健康状态从此就是一蹶不振每况愈下,在我爹还没满两周岁生日的某一天,驾鹤西归了。不过,她骑的这只鹤有名气,叫“火列拉”,是日本七三一部队细菌战的杰作,鬼子走了,可是留下了这么份贵重的礼物,我奶不幸就中奖了。
她走的匆忙,发送的也寒酸。没有什么象样的衣服,却穿了出嫁时候带来的那丝柔缎软红色的小夹袄,只是昔日的颜容不再,身体也明显的干瘪了下去。那年月,我爷家已经连个象样儿的棺材都置办不起了,拿了家里的大红木柜子装了我奶,草草的埋了。
那个时候,我爷正苦苦挣扎在与烟瘾做斗争的边缘上,他痛苦的每日蜷缩在炕上,已经顾不上别人的死活。一到烟瘾发作,就要口吐白沫,满地乱滚,撞个头破血流。这时候,他那救命的大舅哥儿,已经带着一家老小携带着金银细软跑了。而自己的亲弟弟,那个曾经雄霸一方的警察署长,也已经跑了,因为,解放的曙光初现,聪明人,全闪了!
这个时候,土改已经悄悄在进行了!一些激进的青年农民,在地下党的带领下,带领着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开始进行小规模的土改运动的前兆。而一些不识时务,还梦想着老蒋能够回来再统江山的土财主们,就成了牺牲品,一个个的被判了极刑,当场枪决。然后就是开粮仓,分土地,翻身做主人!
嘿嘿,我爷,这个昔日的土地一霸,当然也都没被放过,可是在被绑了起来充分的一核查实际情况,很快就被放回了家,而且居然划分成分的时候被划到了贫农一栏儿?因为,他也实在是太穷了,就连自己的老婆子发送的时候,都是昔日吃过自己好处的佃户们的媳妇,平日和我奶一起挖野菜,刨草根子的姐妹们给发送埋葬的,他这个穷困潦倒的模样儿,还是土财主?都白瞎了财主那美称了!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