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的爱
寒假里仍是人来人往。
王赛虎请赵艺南、李小玉大吃过几顿。他现在一身名牌,浑身气派,让李小玉觉得一身铜臭气,很是不屑地攻击过几番。
开学一周前的一个下午,李廷昆和赵艺南来到李小玉家,他见到李小玉后,亲切地问:“小玉,玩得开心吗?”
李小玉高兴地笑着说:“开心。”
接着给他们两个让了座,拿出水果来。李廷昆端详着她,说:“我怎么觉得一个寒假不见,你更漂亮啦?”
李小玉开心地笑起来。母亲从卧室里出来,很热情地接待两个小伙子,李小玉知道她误会这里面会有个女婿,很不自在,一个劲地催她出去玩。母亲走后,李廷昆说:“你妈真是一副干部的气派。”
李小玉:“别提了!昨晚我洗头的时候,让她给我往盆里放点热水,她一壶开水倒在我头上,没把我烫死,她看着我烫得连蹦带跳,那么冷静,我真怀疑是不是她亲生的。”
赵艺南笑起来:“看来你妈到更年期了。”
李小玉瞪大眼睛:“她的年龄到了吗?”
赵艺南:“是呀。”
她一撇嘴:“怪不得!最倒霉的是,我高三的时候,她就这样,颠三倒四的,气死人!”
赵艺南:“你更年期肯定比她厉害,看你现在这脾气吧。”
李小玉生气地朝他一瞪眼,李廷昆连忙劝解。
返校前一天晚上,李廷昆、赵艺南在李小玉家和她下跳棋,李小玉大声喊叫,她母亲显然心烦,训道:“省得叫人家当哑巴卖了!”
赵艺南偷笑。两人走后,母亲说:“这两个男孩真不错。”
李小玉:“这里面没你的女婿。”
“你和艺南认识这么久,也没可能?”
“我们两个,说三句吵两句,找他,我会缩寿啊!”
母亲失望地“哦”了一声。
终于开学了。卫师大熟悉的草坪呈现在李小玉眼前时,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了她的心头,一些寒假中已觉久远的往事又历历在目……公寓楼前有几个人在说话,一个穿灰西服的男孩使她的心触电般猛跳了几下,细看时,却不是严军。
开学后第一天,李小玉出合堂时,无人的走廊上,看见严军走在前面,他回头一看,她开心地看着他笑了,他说:“亲爱的小玉,你好!”
站住等着她,她亲切地挽起他的胳膊,看着他鲜红的领带,笑问:“谁给你买的领带,你女朋友?”
“不是。你给我买领带吧。”
“给你买领带就是你女朋友了吗?”
“当然不是。”
“是也不给你买。我给你买条链子牵在脚后跟,当叭儿狗怎么样?”
他握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推,她拖着他的肩膀,两人用最习惯的动作拥抱在了一起。这个拥抱仍是一瞬即逝。
周末晚上,许仁伟约李小玉去他宿舍,李小玉欣然前往。严军自己在宿舍里,一见李小玉去,非常兴奋地拉着她的绿色外套,指着上面的小花图案说:“你穿着什么花呀?”
许仁伟坐到床上,叹息说:“小玉,太漂亮了……”
李小玉一撇嘴:“奉承我。”
许仁伟叹息道:“女人啊!”
严军也叹息道:“女人啊!”
李小玉看着严军:“整天把女人挂嘴上干吗?”
严军:“我如果觉得一个女孩子比较好,就把她吸引过来,以证明我自己的能力。”
李小玉不屑地看着他:“你有病是不是?或者是内心太空虚了。”
严军:“为什么没有一个女孩子让我发疯呢?”
李小玉觉得这句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他的话拼命表现他不喜欢自己,行动却又难以掩盖地亲近着自己。她走的时候,后悔为严军浪费了一个晚上。她对严军已经没有丝毫希望了。
一连几天,她都没和严军接近。这天晚饭后,李小玉走到合堂的楼梯口,恰巧遇见严军从上面下来,黑蒙蒙中她预料到严军会亲近她。果然,他拉着她的胳膊从侧面紧紧拥住了她,脸颊第一次大胆地贴到了她的脸上,并且结实地在她腮上吻了一下。她紧紧握着他坚硬的手。
第二天上午,李小玉在合堂外面遇见了严军。她笑着示威般跺了下脚,他冷静地含笑看着她,然后他紧握住她的手,猛地把她带到自己怀里,她感觉到他的强壮有力,这几乎使她倾倒。她用忍不住温存的语调说:“你才来吗?”
“是的。”他说着松开手。
李小玉看着他:“我有事问你。”
他的眼里闪出喜悦的火花。她鼓起勇气问:“你什么时候才肯找女朋友?”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说:“过几天回答你。”
转身去了。
下午,李小玉的心情非常低沉,自从她爱上严军,没有一天心里轻轻松松:严军是难以捉摸的迷雾,总是若即若离地缠绕着她,摆不脱、拿不到……她意识到自己对他又要恢复到寒假前那种狂热——那是可怕的!她觉得感情和身体都筋疲力尽,甚至连体育课上的广播操也做不动了,她很想避开这些阴晦的日子,决定休息一个星期。她到辅导员那里告假时没有得到允许,回来的路上,遇到严军和高安青,严军对她很冷淡,只礼貌地问了句:“你好。”
这句问候拉远了他们的距离。李小玉敏感地觉得高安青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她不在意。
晚上,李小玉来到自修室,凑巧,严军不久来了,她招呼他,他紧挨着她坐下。她恰巧有道题不会做,他就给她讲解,但一副居高临下不耐烦却又极度迁就的样子。她做题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见他在认真地凝视着自己。他说:“今天你很漂亮。”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漂亮,能配上你了吗?”
他显出戏谑的神情:“当情人差不多。”
李小玉冷冷地看着他:“我今辈子不给人当情妇。”她的语气变的忿忿,“我觉得你老在伤害我,并且以伤害我为乐趣似的。”
严军不置可否地冷静地笑着,这种笑容承认了她的推测并且使她着迷。
周六晚上,李小玉独自躺在宿舍里,想着和严军的事,一种牢固的思念紧紧抓住了她的心。她喜欢他黝黑的脸,高挺的鼻梁,并不太大但骨节突出且比人略显白皙的紧硬有力的秀气的手,瘦而轻捷的身躯。他是多么爱他啊!爱他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动作,一听到他宏亮的声音她的心就激动地跳着,他已经完完全全控制了她,使她无法逃脱。她很清楚他喜欢她,但她却不能确定他爱她;他像许仁伟一样缠在自己身边,甚至比许仁伟更接近她,但他却以一种冷静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她相处,使她无法控制他……
周日下午,李小玉漫步到篮球场,惊喜地发现严军也没有回家,正穿着她熟悉的银灰色毛衣活跃在场上。他轻捷的身姿在跳跃时控制着篮球,也控制着她的心。她远远看着他,粉色T恤和牛仔裤描出的纤秀身影画在地上。他转身向她这边时,正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她大胆地凝视着他,并且相信他看见了自己。她很快离开了,在路上遇见了高安青,他约她去宿舍玩,她欣然答应。
李小玉和高安青正在宿舍说话时,严军回来了,见了她并无异样的神情,但走到她身边时,突然把两只温暖的手捂到了她的脸上,然后才去洗手。他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放在桌上,挨着李小玉坐下,她端起水,想喝,严军笑了。她想一会儿,又把杯子放下。严军嘲笑地说:“别喝,我有病传染你。”
李小玉无话可答。高安青递给她一个苹果,她笑着说:“谢谢你,亲爱的班长!”
严军不满地说:“都成了亲爱的了!”
说着走出门去。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醋意,李小玉十分开心。
晚饭后,李小玉急急来到合堂,她想严军可能会在。果然严军坐在前排。她故意和后排的高安青大声打招呼。严军很快起来,问她:“你看见许仁伟了吗?”
李小玉:“你找他干什么?”
他打了她一下,她边还手边逗他说:“有我在,不许找他。”
他回座位时,她跟到他身边,问:“我来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
她翻看着他的书本,叹息道:“严军,你真是多情的种子啊!”
严军:“不,我不多情,我无情。”
又是原来那些话,李小玉不想听了,问:“你对爱情的看法是什么?”
严军一晃头:“不在乎。”
李小玉生气地站起身离开,严军也不留她。
严军走的时候来到后排她的桌边,说“走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她一起从合堂向回走。她说:“等等我。”
说着合上书本,两人一起走下黑洞洞的楼梯,谁也没亲近谁。走近公寓时,严军紧紧搂着她的肩头走了一段,放开她,两人笑着进了公寓。
李小玉十分愉快地躺在床上时,非常欣喜地想着严军。他是自己见了以后笑得最灿烂的,不见时最难过的,拥抱自己最紧的,仅仅对自己用着“亲爱的”,却又无时无刻不注意着向自己宣布“无情”的,一个可爱的、可恨的、惹她伤心、使她高兴,久久缠绕在她心里的家伙。
一个漫长的暑假开始又结束。
严军与李小玉仍然在没有许诺的亲近里度过着青春的季节。
周末晚上,李小玉的舍友们多有约会不在,她自己空落落地坐着。吴秀宁推门进来,坐到她对面说:“哎,别人都有男朋友,就我们没有。”
李小玉不在意地斜她一眼。严军推门进来,吴秀宁高兴地跳起来说:“篮球王子!”
严军向她笑笑,坐到她身边。李小玉敏感地发现了他对吴秀宁的热情。这让她没有心情再停在宿舍里,独自走了出去。这个晚上她是如此心碎,她看见严军把她扔在一旁而去和吴秀宁亲热交谈,她确认严军不爱她。她一直在误会里活了这么多日子,把许多真心话对严军说,可严军并不爱她,那是真的,是完全可以确定的了!风吹着她的脸,把她的心都吹空了。她浪费了许多时间去思念他,用自己的整颗心去爱他,可他只是个花花公子而已——爱情是多么难得啊!自己爱的偏偏不喜欢自己,自己不爱的却又来追求自己。她满可以早就和严军拉远距离而控制自己的感情,却总又找各种借口去接近他,总以为逃开了对他的爱情,可他却像磁石般吸引着她的目光和脚步。她坐在花园边的铁栅栏上,没有眼泪,只有心在沉闷地忧伤着。她站起身,纤细的身影沉重地在夜雾中前行——再见了,曾经亲亲爱爱的严军!再见了,曾经一直带来痛苦和心碎的爱情!
一抬眸,严军正抱臂站在她前面不远处,乌黑的眼睛深深注视着她,说:“怎么走了?”
她绷着脸:“你们聊得起劲,我识相点走了呗。”
严军笑着揽住她的肩头:“你可真够任性的,人家和我说话,我能不说吗?”
她不由笑了。走了几步,他松开手,两人并肩走进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