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使她喜怒无常
李小玉宿舍集体应邀到班长宿舍玩,高安青和许仁伟在,热情地接待她们。李小玉玩的时候很不专心,满脑子都盼着严军回来。不久,严军和范冬进来,这让李小玉一阵兴奋,她的话匣子立刻打开,和严军、许仁伟玩笑着大嚷大叫。一些人在谈性格问题,李小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兴高采烈地问:“你们觉得我是什么性格?”
叶莉雅冷冷地:“你外部表现是外向型的,但内心可能是内向型的。”
李小玉心里发毛——意思是自己很虚伪了?她不高兴地说:“我有那么复杂吗?”
朱丹明:“小玉你是不是装傻呀?”
李小玉忍不住拧紧了眉头,铁着脸说:“你觉得我平时傻呀?”
朱丹明自觉失言,连连道歉:“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李小玉:“其实,我觉得你们说的些问题都很简单……”
哄堂大笑淹没了她的话。她越想越是生气,又不好发作,心上已经压上了铅块——这是什么居心?分明在严军面前恶毒地攻击她是傻瓜,人心太险恶了!严军笑着对她说:“你真是太天真了!”
李小玉立刻大怒,冲他叫道:“你才天真呢!”然后恨恨地补充了一句,“你别和我说话!”
严军忙鞠了一躬:“我赔罪。”
李小玉忍不住笑了,心里也轻松起来。接着和严军一阵开心的谈笑后,她兴奋了,整个聚会中都兴高采烈。她察觉严军能很轻易地控制她的情绪。
爱情,使原本就不是“淑女”的李小玉因神采飞扬成了宿舍里的混世魔王。一天晚自习后,朱丹明见她连蹦带跳,问:“小玉,你这阵子是不是吃了兴奋剂了?”
李小玉三下五除二爬进她被子里,对着她的耳朵大声尖叫,吓得朱丹明连连讨饶。宿舍里在大谈色狼的故事,李小玉倚着朱丹明大声道:“我不怕!”
舍友们立刻大加恐怖渲染,李小玉终于面露惧色,说:“这么可怕,我一定要买一个……”她记起自己经常起夜上厕所的习惯,“尿盆。”
哄堂大笑,李小玉莫名其妙。叶莉雅笑着说:“你一停顿,我还以为是刀子、棍子什么的。”
李小玉拥抱住朱丹明:“啊,‘你不要笑啊,不要笑,我的心不是耳环,禁不住你的笑,荡过来又荡过去。’”
朱丹明笑着推开她:“乐极必反,你小心又要难过了。”
李小玉不在意地皱皱鼻子,爬回自己床上去。
卫师大的晚上是悠闲的,许仁伟照例来李小玉宿舍玩,李小玉看见他,没好气地说:“我有事要走!”
她讨厌他的纠缠,害怕同学误会,尤其害怕严军误会。他讪讪地坐到床上。李小玉突然灵机一动,说:“除非打扑克,我就不走。”
他问:“乔雪打吗?”
“当然打。”李小玉说,“还差两个人,打‘保皇’。”
许仁伟立刻上四楼去找人。李小玉忐忑地等待着,乔雪:“小玉,你要珍惜许仁伟啊,他很体贴,你这样的脾气他都能容忍,很难得的。”
李小玉生气地冲她嘟着嘴:“你就是拐着弯说我脾气坏!”
乔雪一撇嘴,不做声了。李小玉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坐到床上,架起二郎腿。乔雪坐到她身边,低声说:“小玉呀,你是不是又想让严军来玩?”
李小玉不应声。乔雪:“你要真喜欢他就主动点吧,两个人不能老这么打哑谜呀。”
李小玉心烦意乱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寒风中瑟瑟的树木,没有说话。许仁伟开门进来,身后跟着高安青,李小玉立刻沮丧地说:“四个人打吗?我不喜欢打‘升级’。”
许仁伟:“严军接着就来。”
李小玉的心一下活跃起来,焦急地等待着。很久一会儿,严军才来,心情显得很沉重,说:“别打了,一块聊聊天吧。”
李小玉坚决地:“打!”
五人就开始了。李小玉并不是特别爱玩纸牌,只是这种游戏变成了她表达爱情的一种方式。梁元帝《采莲赋》曾有:“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鹢首徐回,兼传羽杯。”少男少女有以传杯示爱的方式,如今李小玉,便用纸牌与严军暗暗交流情意。严军笑着敲了敲李小玉的头,她打他一下。
“小玉,你很可爱。”他说。
她感觉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忧伤,同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在观察她的表情。朱丹明回来,严军立刻把牌让给她离开了,李小玉虽然在笑,但心里却非常难过。可这个晚上对她来说是愉快的,因为她几乎确认严军是爱她的。
周六,李小玉约严军晚上一起去自修室学习,严军说尽量会去。但李小玉在自修室度过了一个孤独的晚上,虽然很多人在,可是没有严军,世界就像完全空了。
真像朱丹明说的“乐极必反”,舍友们看到了刚还疯狂的李小玉无精打采的样子。她非常低沉,一遍遍回想和严军相识的经历,思想很矛盾——他如果爱自己,绝不可能忘记昨天晚上的约会;他如果不爱自己,却又为什么那么喜欢自己呢?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心烦意乱地翻开书,这时门开了,严军走了进来,她充满怨恨地剜了他一眼,他走近她,问:“没事吧?”
她照着他的肚子打了一拳,他用手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说:“我忘了。”
她埋怨道:“我知道你的事多,你说不去就是了!”
这时朱丹明走进来,严军就出去了。李小玉的情绪好了一些,但兴奋中总是缠绕着一种揪心的压抑和难受。
周末晚上,李小玉实在禁不住接近严军的欲望,就爬上四楼,敲响了他的宿舍门。
“进来。”是他的声音。
她推开门,见他自己在,并且已经躺进了被子里,她知道她应该离开,可是一种亲切感却牵住了她的双腿,他很想他握一握她的手,即使一秒钟她也会非常高兴。她有点尴尬地说:“你怎么这么早就睡觉?”
“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她明显地听出了他的厌烦语气,这对她的自尊无疑是当头一棒,她急忙退出去,心里像拖上了巨石一样沉闷。她咬着嘴唇回到自己宿舍,开开门锁,跨进屋子大声朗诵诗歌,忧伤像乌云一样层层卷向心头,她用一只手蒙住眼睛,泪水汹涌而出。为了他,她度过几个不眠之夜了啊!没有爱情的人以为爱情很美丽,可是对她来说,爱情却是如此痛苦!
李小玉接连几天晚上都没睡宁,脑子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顾和严军的事——她确定严军不爱自己,否则就不可能在合堂里无牵无挂地听课,而不回头望她一眼;就不会失约;更不会赶她走……可是又有无数个理由老想去推翻这个结论:为什么他那么低沉地对她说“你很可爱”?为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时那么含情,拥抱她的时候那么有力?为什么他总那么渴望挨搡在她的身边……难道他没有和她同样的亲切感觉吗?……但是往往做者无意、感者有心,世上的误会也往往是这样造成的,应该说这一切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她感觉出以前自己对他无意时,他对自己放肆的亲切,而现在每逢两人独处时他对她的防范心理。也许就像乔雪说的:他在戏弄她的感情以证明自己的魅力。她烦躁地翻个身,心里后悔自己答应高安青参加那个篮球赛,就那无意中对他的一抓,把自己的心掉进了爱情的漩涡,从此她的世界变成了灰色:以前心中无牵无挂,潇洒快乐,而现在心仿佛被重重的绳索拖住,怎么开心也摆脱不了忧郁,学业上的成功也无法给她完全的欣喜。上帝赐给人类爱情,生活中才有了许多美好的乐趣,然而上帝为什么偏偏还要把“单相思”降给人类,造就这么深重的痛苦呢?爱情究竟是什么?它是如此微妙,文学自古就对它千描百绘,却仍然无法把它描述完全。她考大学时曾有“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的勇气,可是面对爱情,一遍遍痛下决心,她还是战胜不了接近严军的欲望。但无论如何,今晚她已经想明白了严军对自己的感情,明天就一定开始自拔了。
经过两天的疏远,李小玉去严军宿舍找班长谈板报事情,她不肯进去,在门外喊出高安青来。严军也跟出来,李小玉自认已经从感情的漩涡里自拔出来,就笑着对他说:“严军,你出来干什么?”
严军立刻开心地笑着拉住她的手,她下楼梯,他跟下来,在无人的拐角,从她身后亲切地抱住她,有些忧伤地说:“好久没见你了!”
她握着他的手,到下一转角处,他才松开她。她走下楼梯,抑制住的爱火又零零星星地冒起了火花——爱情,哪能那么容易摆脱呢?
晚上,李小玉和严军在自修室相逢,她见到他立刻开心地笑了。严军的笔记没做完,是来补的,李小玉心甘情愿替他抄,两人坐在了一起。她一边抄着,一边说:“严军,我对你的评价是,没有良心。”
“啊,”他嘻笑着说,“我完了。”
“你就像个采花贼。”
“你怎么那么看我?我的感情一般不萌动,一旦萌动就一发不可收拾。”
“你结婚的标准是什么?”
“必须要有利用的价值。”
“什么!”李小玉震惊地看着他,“那你爱上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怎么办呢?”
“可以当情人嘛。”
李小玉的心蓦然降到冰点,她不再做声。严军独自嘟哝着:“爱情算什么东西,爱情值多少钱?”
李小玉一股怒火直冲心头,把他的笔记本“啪”地拍到他脸上,绷着脸说:“从今天起,我要和你这个王八蛋绝交,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他从脸上把笔记本拿下来,见她一脸怒气,态度变得认真了:“以后再绝交还不行?现在整天在一块上课。”
“不行!”
他玩笑着说:“你要和我分手啊?”
“分手!”
“啊,我好痛苦啊!”他一副玩笑的样子说,“我好难过啊!”
李小玉看着他的样子,恨不得把他咬碎。他挟起笔记本往外走:“我回去吧,免得你看着我心烦。”
他显然是放弃两人相处的机会,李小玉气愤地一拍桌子:“你不许走!”
“我好痛苦啊!”
他又出着洋相说,接着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不久,乔雪来找李小玉,李小玉伤心地和她说着话。一会严军又折回来,见李小玉和乔雪说着话不理他,犹犹豫豫地离开了。李小玉现在已经不关心他的去留,她对乔雪说:“我确信他不爱我,他在玩弄我的感情。”
乔雪:“小玉,感情的事很复杂的,你这么不明不白地爱上他,我不知道怎么劝你。有的男人很不负责任,他们对你很好,为的只是满足虚荣心,等你对他说出自己爱他时,他会拒绝你,并且会拿这件事到处炫耀,伤害你的感情的。”
李小玉眼里含着泪水:“可是他以前对我很好。”
“严军和艺南不一样,艺南光明磊落,可严军很虚荣的。”
“就你爱得对。”
李小玉赌气地说着一摆头。乔雪:“小玉,你听我话,你避开吧,你们不合适的。”
“人心隔着肚皮,我怎么才能看到呀?”李小玉心烦意乱地一甩头发,“也许这就是你说的缘份吧,总能想起他,总能遇见他,却不知道他爱不爱我。”她咬紧牙说,“我明天就避开。”
两人向公寓走的时候,天黑漆漆的,干冷干冷,李小玉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