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身后的失恋
在乔雪的再三央求下,李小玉答应周末出去郊游。
周末,乔雪精心地打扮了一番:一层淡汝,使她更加鲜丽动人;长发盘起,别上一只精致的头卡;浅黄格子衬衣,浅蓝牛仔裤扎外腰,描出纤细的腰肢;雪白的旅游鞋。李小玉看着她,很羡慕她对生活的热情。她穿着小绿T恤,蓝牛仔裤和白球鞋,懒得去理的头发已经齐肩,随便地用个小卡子把过长的留海别在额边,眼神黯然而迷茫。她耐心地等乔雪收拾完后,和她走出门去。乔雪心疼地看看满腹心事的她。
赵艺南和李廷昆在校门口等着她们。他们两个一样高大,都有着黝黑的脸庞和健壮的身躯,显示着男儿的强壮。赵艺南穿着一身蓝牛仔,显得人更英俊和潇洒;李廷昆穿着原白茄克衫,灰色裤子,很憨厚老实的样子,比赵艺南大大逊色。李小玉、乔雪和她们走到一起,显得小巧玲珑。四人要坐公共汽车去海边玩。
海边,李廷昆和乔雪兴奋地钓鱼。李小玉坐在远远的岸上,看着深幽的海水,觉得自己心里的惆怅就像海一样,沉沉无底,她的眼睛湿润了。赵艺南缓缓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长叹口气说:“卫市真是个好地方,南面有山,北面有海!”
李小玉心不在焉地:“是呀。”
“你怎么不去钓鱼?”
“因为我不开心。”她望着乔雪柔美的身影,说,“你应该很开心,整天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微风把赵艺南一绺头发贴在了脸上,使他显得十分落魄,他低沉地说:“可我也总是不开心。”
两人迷惘地望着大海,都不再说话。乔雪兴高采烈地提着一袋胜利品回来,看见赵艺南和李小玉都满面忧伤,兴奋立刻从她心里不翼而飞。
郊游回来,李小玉仍然很沉默。她自以为早已淡漠了爱情,可是忧伤还像潮水一样侵袭着她,也许因为……已经很久没和严军说话了。梦里,严军的笑容清清晰晰地现在眼前,她悲伤地对他说:“我只是为了看看你。”
转身离去,醒来,窗外射进丝丝朦胧的青光,她忍不住泪下,那团思念的忧郁缠住了心扉,把自尊和痛恨全都挤到了九霄云外。她起床到洗手间,静静地抽着烟,在雾缕里恢复自己的理智。
虽然一直和许仁伟相处着,虽然知道严军和叶莉雅在一起,李小玉心里的情感却再次压过理智盼望着严军的出现。周一下午,数学系举行拔河比赛,许仁伟约李小玉去看,两人在楼梯口遇见了严军,他正向楼上走,没和他们招呼,擦肩而过时,她觉得他在看她。看拔河赛时,她为刚才的相遇心酸不已,郁闷地一摆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突然看见了严军,她立刻兴奋了:他心里还有她,他是为了看她才来的!很快严军绕到了她身边,因为他们很久不曾说话,他有些忐忑地说:“小玉,你怎么不拔河?”
她铁青着脸没有理他,敏感地看了看身边的许仁伟,见他明亮的眼睛里喷着嫉妒的火焰。严军无奈地耸耸肩,说:“怎么了,我得罪你了吗?这么久不理我。”
李小玉知道他在装傻,但眼里仍然漫上了委屈的泪水,她一转身,向人群外面走去。许仁伟没有跟来,她心底既是轻松,又有些失落。
晚饭后,李小玉独自在宿舍里看书,一种杂乱的情感却搅动着她的大脑,使她的心无法平静——许仁伟今晚居然没来找她!她回想着和他往日的相处,一时因未曾珍惜他而悔恨不已。门“砰”地开了,许仁伟魁梧的身躯出现在她的眼帘,白皙英俊的脸上挂满寒霜,李小玉没在意他的冷漠态度,灿烂地笑了,她站起身说:“许仁伟,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关上门,潇洒地走到她对面,坐到床上,明亮的眼睛严厉地审视着她,没有说话。李小玉在他的目光里低下头,颓唐地坐在床上,低沉地说:“许仁伟,对不起,你再给我些时间。”
他心烦意乱地用双手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李小玉看着他,他乌黑的短短的寸头显得白皙的脸英气逼人,眼若明星,嘴透坚毅,宽厚的肩膀显示着男人的有力,他的个子高过赵艺南,比赵艺南还要健壮,是个典型的男子汉。他的灰西服敞开着扣子,露出青色的毛衣,毛衣上面是雪白的衬衣领子,他是个极要整洁的人。李小玉实在奇怪,许仁伟的外貌要超过她所认识的全部男生,可她为什么却偏会爱上严军呢?许仁伟说:“我总是在给你时间。”
李小玉垂下头去,听到他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开关门声,宿舍里再次沉寂了。
寂寞如水,忧伤如夜。
门轻轻打开的声音,李小玉没抬头,她乌黑柔软的头发垂在肩上,挡住了白皙的脸庞。极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一跳,是严军!她的心刺痛起来:他和叶莉雅一起来了。她狠狠地眯起眼睛,盯住书本。严军低沉的声音:“小玉,我们可以谈谈吗?”
她抬起脸,明亮的眼睛里全是冰雪,但诧异地发现严军身边没有叶莉雅。严军有些忧伤地看着她:“不要一直对我这么敌视好吗?”
她的声音冷得像雪天的风:“我和你这堆垃圾没有什么好谈的!”
严军有点伤心的样子,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得罪你。”
李小玉冷笑一声:“你在我面前一直装假,有意思吗?”
严军盯着她冷冷的眼睛,两人谁也不躲闪对方的目光。她的嘴紧绷着,圆而厚的嘴唇,有着鲜润的色泽。严军:“恨我?”
“不值得。”
“对不起。”
“滚!”
“不滚。”
“我没心情和你这种垃圾浪费时间。”
她转身向外走,他拉住她的胳膊,虽然人很瘦削,他的手却很有力,这一刻间,把她行动的方向完全掌控住了。她挣扎着,他把她隔着桌子拖到自己面前,让她冷冷的脸庞正对自己。她恼恨得脸色苍白,拿手拼命打他的头,一道抓痕从他的额头挂到了耳边,她仍然在打他。他像尊雕像一样纹丝不动,只定定地盯着她。她已经泪如雨下,但又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脆弱,咬着唇,不发任何声音。他掏出纸巾替她揩擦眼泪,这种温柔使她倾刻崩溃,泣不成声。他握住她的双手,紧紧地,看她一瞬,默默离开了。
第二天上午,李小玉没去上课,她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校外的街上,街是灰白色的,骄阳枯照,花叶蔫蔫无色,李小玉看着几朵凋零的落花,觉得就像自己破碎的心,她感觉身心都疲倦得苍白,腿沉得像灌了铅,无力地坐在了街旁的护花矮墙上,泪水已经涌满了双眼。突然,一双大的黑亮的皮鞋现在眼前,她认出是许仁伟,忙把眼泪硬咽下去,强装出笑容说:“你怎么来了?”
许仁伟蹲下身,心事凝重地说:“我知道严军昨晚找过你。”
李小玉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说:“哦,他找叶莉雅。”
“他找的是你。”他悲痛地说,“你真是固执,你真像《飘》里面那个糊涂的思嘉丽!”
李小玉没有心情去安慰他,她站起身,甩开他,飞快地向校内走去。许仁伟看着她美丽灵巧的背影,一阵愀心的失落凝在了心头,夕阳的余晖抹在他的发际眉梢,抹在他黯然的双眸上。
情绪低沉的许仁伟孤独地走向公寓时,遇见了吴秀宁,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许仁伟叹口气说:“中午陪我出去吃饭吧。”
听到有免费午餐,吴秀宁兴奋地答应。两人到了卫师大附近的快餐厅,许仁伟两手捧着酒杯,眼圈发红地说:“我已经对她爱到极限了!”
吴秀宁:“你别放弃呀!”
“可她心里就像关着铁门,我怎么敲,她也不肯开。”
“小玉迟早会醒悟的。”
“你总是这么说,她却从来不这么做。”
他颓然地把头埋到桌上,不再做声。两人默默吃完饭后,默默喝着茶,餐厅外的音乐寂寞地飘着。然后两人在街上游逛。晚饭找个随便的小吃摊,许仁伟请吴秀宁吃完,又一直逛荡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卫师大去。
公寓楼门前,他们巧遇到了李小玉。李小玉怔了一下,心里漾上了醋意,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想选择的男生,吴秀宁都会有交情。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走过去了。许仁伟急忙扔下吴秀宁,追上了她,解释道:“小玉,你别误会,我和吴秀宁只是一般朋友。”
李小玉脸色沉郁着没有说话,她坐到路边洁白的石凳上,看着天上模糊的月亮。许仁伟看见她眼里闪着泪光。他坐到她身边,深深地叹了口气。李小玉觉得他像座大山为自己挡住了寒意。公平地说,校内还有哪个男孩比他更英俊潇洒呢?难怪她有时会莫名地为他心动,可是,他却始终忘不了严军,他像泥土里的树根般牢牢盘踞在她忧伤的心里,无法拔除,她痛苦地扶住了额头。月亮在缓缓地走着,几丝乌云掠过它模糊的脸,许仁伟和李小玉默默地坐着,各有各的心事。天干冷干冷的,长久的静坐让寒气浸透了李小玉的牛仔服,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许仁伟脱下外衣披到了她的身上,一股暖流从她的心中黯然升起,哽在了喉咙,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落下来。许仁伟仍是没有说话,燃起一支烟抽着。经过眼泪的冲洗,她的心里轻松多了,一歪头,看见他深沉而健壮的侧影,在蒙蒙的夜色里,显得更是伟岸,丝丝缕缕的烟雾袅袅缭绕在他的周围,仿佛忧愁从他心中缓缓升起。她的心中一阵澎湃,似有千言万语要奔泻而出,可是又有一种阴影阻住了她的嘴唇,好象一片乌云紧紧缠绕住月亮,使她无从开口。是啊,说什么呢?她叹口气,黯然低下头去。
又是一个无言的相聚。许仁伟回到宿舍的时候,没有心情和任何人说话,他未经洗漱就困倦地躺进被子里,感觉寒气已经把他的身心都浸成冰了。
爱情不是说忘就忘的,李小玉虽然口是心非地贬低着严军,可他却总像磁石般吸引着她的目光。她爱他,她爱他!怎么也难改变,这让她心酸满腹。当严军穿着灰西服或运动服或其它什么衣服,深沉地走进合堂时,她不知在众人之间他是否看见了她,她盯着他,心像用丝线悬着般轻颤,他很快旁若无人地坐下了,她的心里充满了酸楚的失落。合堂内一直挨着她坐着的许仁伟时刻都注意到了她的这种目光,他已经不再奢望得到她的爱情了——她总是说需要时间,可是由春至夏,她还是只能给他一抹歉意的微笑而已。
寂寞的暑假,冷冷清清地到来而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