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起伏,河水湍急。
沟底是一条小溪,流淌着清澈的涧水。小溪两旁,稀疏地长着一些小松树、灌木丛和弯弯曲曲的藤条。
敌机经常飞临“喀秋莎”炮团炮兵阵地。
美军的心理战名堂多。飞机宣传是最多的,那个黑夜里如幽灵一般的女声在白天听来却是很悦耳的。这个宣传员差不多隔三差五就要到喀秋莎炮团的阵地上空来转悠一下。听得多了,战士们对她也很熟悉了。
有一天,敌人的宣传机又来了,向坚守阵地的中国士兵用汉语喊话。声音是个软绵绵的女声:“我是夜来香小姐,共军士兵们!你们今天过年啦,可你们呆在山上多苦!吃不上饭,喝不上水,脚也冻肿啦。”
同时,美军飞机在中国军队的阵地上撒下不少传单。在一张写有“恭贺新年”四个大字的传单背面写着:“新年在望,可是你老婆在家还不起账,你很可能死在外国的战场上。”
大量地投传单了。战士们也捡传单当手纸,高级手纸上面,画着一个中国妇女抱着一个小孩站在屋门口等夫君,边上是一首打油诗:身在外、心在家,家中撇下一枝花。
美军还空投一些小玩艺,最多见的是一种塑料袋,可以装两斤水或者5斤米,但是战士们不敢用,怕有毒。还投钢笔、手表等东西,但听说里面有小炸弹,大家也不敢捡。
田万清派出部队把收集到的美军心战物品统统上交上级部门。
志愿军在朝鲜前沿阵地上后勤补给非常困难,为了解决部队蔬菜供应,喀秋莎炮团号召:全团官兵自己动手,各连队自己养猪、种菜,解决肉类和蔬菜供应。但是,鲜鱼却无法解决。要爱护朝鲜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就是河里有鱼也不准捕。尽管志愿军部队一般肉类、菜类都能得到,就是吃不到新鲜鱼。喀秋莎炮团出国作战,已有二年多没有尝过鱼的味道。战友们在一起聚会时,谈论最多的话题,什么时候能吃上一口鲜鱼。
机会终于来了。
美军4架B-26型轰炸机,飞临喀秋莎炮团营区上空。几秒钟后,就听到轰隆轰隆的地面爆炸声。约十分钟左右,敌机离开我区上空。敌机一共四架,在我营区上空盘旋数圈,扔下十几枚重磅炸弹。敌机进行了狂轰滥炸,敌机的炸弹全扔到大溪河里去了,河面上泛起了一大片鱼,田万清派人去捞上来后足有二百多公斤。田万清命令把鱼分给全部连队。
田万清正好在二营蹲点,“你立即通知炊事班,派人把鱼弄回来。”炊事班的战友们,从团部把鱼抬回来后,田万清对二营教导员说:“今天是农历春节,美国总统杜鲁门知道我们在朝鲜很艰苦,会餐没有鲜鱼,所以,就派四架飞机来给我们炸鱼。慰劳慰劳我们。要向同志们说清楚,这鱼可是高价鱼,是用十几枚重磅炸弹炸出来的。”
全团大会餐,战友们吃的可香啦!全连战友们边吃边议论着:我们加餐。敌机送鱼,我们应该感谢美国强盗的这种“友好行为”。怎么感谢呢?那就是用我们手中的武器狠揍美国强盗。各连都吃到鲜鱼。田万清十分清楚中央军委关于出国参战部队的纪律。田万清立即带人向朝方地方政府道歉,并按规定,按照鱼的市价付款给朝方地方政府。可想而知,中国军队出国作战的纪律是何等的严明。
田万清在朝鲜前线用志愿军邮寄封给自己的父母写了几封信。向老人家问安,告诉双亲大人自己在异国作战会平安凯旋而归的。
田万清心头王雅萍的美丽倩影仍挥之不去,王雅萍美丽大方,开朗乐观,爱憎分明,乐于助人,点点滴滴时常在田万清的脑海里闪动。田万清还斗胆冒昧地给在国内野战医院的王雅萍写了一份简短的信,表白了爱慕之情,希望他回国后找机会面谈。
求爱信的关键内容:“我不愿强求一个姑娘不愿做的事,但满腹心事又无法排解,没办法,想通了,还是直接了当跟你说了。咱们都是久经考验党的忠诚干部,我想你不会计较我的莽撞吧?婚姻大事要两厢情愿,你不同意,我决不勉强,咱们就永远做相互尊重的战友和同志,你说是吗?”
但是,不知道何种原因,求爱信如泥牛入海,没有回音。
停战前夕。田万清被临时抽调到志愿军A军协助军部领导处理三件棘手事情。
志愿军女兵李翠珍失踪归来,志愿军女俘林华逃过三八线归来。志愿军战俘张春杰被逼当特工炸毁美军空投运输机。
战争是丑陋,国内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朝鲜随时可能发生。
田万清政治上可靠,嘴巴封得比较严,组织协调能力强,加上有文字功底,他被抽调担任政审组组长。几个部门都抽调人员组成个其他工作组。志司在等A军部的工作组迅速整理出材料和拿出处理意见。
并不是每一个与美军接触或被俘的中国女兵受到过美军的侮辱。大家忍不住地要说,对女人不得过于苛刻,战争中她们很无奈,受的伤害最深最重。难道,我们作为中国男军人,中国的男子汉,小鸡肚肠,井下蛤蟆——不去谴责把痛苦强加于她们的那些人面野兽,却以道德的名义把脏水泼向自己的女人吗!
主要材料是田万清综合整理的。
战争中奇闻轶事谁都不敢相信,可是谁又不得不信,这就是战争魔鬼生出的怪胎。美国兵乔治.大卫的口供非常详细,没想到这个美国兵还是美国共产党。这个美国兵拒绝遣返,自愿留在中国,想跟李翠珍结婚。
田万清的工作组调查了解到女俘林华参加志愿军后的表现和被俘后的自述。
战争是残酷的。一天,美军飞机突然向林华所在的简易卫生所投掷了汽油弹。霎时,卫生所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林华来不及扑灭身上的火苗就冲进火海中,抱起着火的重伤员向外跑,用双手从地上抠起泥土扑打伤病员身上的火苗,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这次她共抢救出12名伤员,但自己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头发、眉毛全被火给烧焦了,身上被烧伤了5处。
战争让女人无法走开。
战争的本质是残酷、粗扩和悲壮的。
女人的天性是温柔、慈受和善良的。
战争无法避开女人,女人被卷进战争,战争越来越显得残酷无情。而女人一旦成为俘虏,她们的处境则更为悲惨。
她叫林华,被俘前是志愿军某部卫生队的护士。她刚刚17岁。她被俘前的军龄只有10个月。她只知道参军光荣,到朝鲜打仗是为了国家。而她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成为一名俘虏。
在朝鲜前线一次战斗中,部队被打散了。她们四姐妹跑进深山,靠着指南针,到处找部队。粮食吃光了,她们就吃野菜,吃树叶。晚上,她们四个人挤在一起,抵御山里的风寒。
一天傍晚,她们被搜山的美国兵发现了。而她们手里的武器只是一枚手枪、10发子弹和两把月琴。
她们被俘了。几个美国兵一拥而上,把她们抱住了。她们挣扎着,她们撕打着,她们叫骂着。但她们终究是女人。她们的衣服被撕破了。呻吟声、叫骂声、狞笑声、喘气声……混成一片。
一个美国兵带着兽欲的满足,从大姐身上站起来。这时,大姐猛地抱过美国兵放在地上的卡宾枪,嘟嘟……枪口喷着红火,一个美国兵倒下了。
美国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帐篷被包围了。美国兵架起机枪向里面扫射。
四个赤裸着身体的志愿军女俘,紧紧地抱在一起,她们齐声唱起了歌儿,她们心爱的歌儿。她们披头散发,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流到了一起。歌声,在机枪的嚎叫声中冲向云霄。子弹,射穿了姑娘们高贵的身体,鲜红的液体喷涌而出,给她们洁白的皮肤盖上了一层神圣的红纱。
四姐妹中,大姐、大刘、小李牺牲了。林华因为被压在她们身体下面,只受了一点伤,昏过去了。
后来,林华在朝鲜特工小分队的营救下,成功逃过三八线,回到志愿军。
女兵李翠珍失踪后,在已经降了两夜一天的大雪,积雪铺砌成一片银白世界艰难生存。志愿军女卫生员李翠珍在防御战中,跟美军的小股穿插部队遭遇后失踪。跟美国兵奇遇,逐渐地萌生恋情。理智占胜了情欲。
李翠珍明白,跟一个敌人在一起。不能爱,只能有恨。她拿出了先前缴获的美国兵大卫的手枪,端着冲锋枪指着大卫。美国兵大卫非常诧异,李翠珍把枪往前一指,示意他走向志愿军阵地。
志愿军战俘张春杰被迫转送美军战俘调研处的一个情报机关接受情报活动训练。对祖国亲人的思念,特别是对自己良心的谴责,使张春杰荣夜不能寐。有个晚上,他终于下定决心:“即使去死,也决不能稀里糊涂地死。既要死得明白,死得值得;也要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1952年2月19日夜,志愿军战俘张春杰被强令脱去美式军装,重着志愿军战士服装,与另一个穿上志愿军干部服的战俘编为一个组。美国人发给张春杰袖珍式收发报机、步枪、手榴弹、地图等,告知将把他们空降到朝鲜:“只要完成了规定任务、安全返回,定有重赏!”
张春杰知道决定自己生死荣辱的时刻到了!凌晨2时多,美国人带他们登上一架C-46式军用运输机。乘机舱里灯光昏暗,张春杰悄悄挪到了最后一个位置上。突然,舱内响起了“嘟嘟”的警笛声。舱门打开了,一个美军指挥着人们往下跳,终于轮到张春杰跳伞了。只见他在跳离飞机前的瞬间,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猛劲把手榴弹向机舱深处扔去。机上的美军一下子被吓呆了。而当他们死命怪叫着拔枪向张文荣射击时,张春杰已经飞也似地跳离了机舱……
在一片绝望的嚎叫声中,这架美军间谍飞机带着烈火浓烟栽向地面……
综合已掌握的情况,田万清的工作组拿出了大胆而有勇气的意见是:两个女兵回国吧,休整调理身心,尽量保留军籍,在城市安排工作,嫁人,找个好男人过日子。志愿军男战俘炸美军飞机,是立功表现,要奖励。
1953年7月7日,朝鲜停战协议在板门店正式签字。
同年8月8日,韩美签订《美韩防御条约》。
朝鲜战争,中国军事上与美国打成平手,政治上得分,但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志愿军战斗伤亡36万,非战斗伤亡41万。中国有14万英雄儿女长眠在异国他乡,在战斗中牺牲11.5万余人,事故死亡、运输死亡和病故等非战斗死亡2.5万余人。
中国领导人在总结抗美援朝战争经验时曾讲到,志愿军打败了美国佬,靠的就是一股子“气”,美军不行,“钢”多“气”少。这里讲的“钢”,就是武器装备,“气”,就是战斗精神。
板门店签订停战协定。
美军想用排场来压志愿军。一天清早,美军谈判代表团从汉城出发,虽然每辆车上都插着白旗,却浩浩浩荡荡。
原来,他们的正式谈判代表每人乘坐一辆吉普车,联络官和新闻记者3人一辆,其首席代表还乘坐一架直升机,在他们那一侧,一溜排开40辆美式吉普车,还有直升机,好不威风。
志愿军这一侧,只有十几辆插着红旗的苏式吉普车。按照协议,双方代表和各方邀请的记者人数都是对等的,所以,车多车少也属一“景”———西方记者喜欢把它拍下来,作为“实力强弱的对照”。
第三天,只见板门店停车场志愿军这一侧,也整齐地排放着40辆美式吉普车,连车上的白色五角星(美军的标志)也没有涂掉,却是每辆车上都插着红旗———原来,这是志愿军缴获的战利品,而且摆着一架同样的美式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