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民工悲情
我托盟兄李东凯给我订两张肃宁到深圳的硬座票,东凯兄满口应允。
东凯兄年长我两岁,现供职肃宁教育局。
想当初我们对天参拜,义结金兰,虽未像电影中那样,高呼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但亦抱有福祸同享风雨同舟的宏伟愿望。
同为盟兄的还有河南高书年、河北孙文厂、柳店左明忠,只是我红花么弟最小。
结盟当夜,我们在书年兄家围桌欢聚,首尝烈酒;把杯畅谈,壮怀激烈。不知不觉已月影西斜,个个头昏脑胀,步履维艰,各归其所。
79年高考,东凯、明忠兄金榜题名,书年兄则名落孙山,我和文厂兄则在离高考二个月时,弃枪而逃,决计在肃宁文坛竖起大旗,厮杀一番,无奈几个回合下来,文厂兄先败下阵来,只剩我一人单枪匹马,疲于应战。无奈,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决心发扬曾文公之精神,以期有朝一日把文学也如打太平军一样,横扫千军如卷席。却孰料卷来卷去卷到如今,依旧没卷出啥名堂,莫非真要如豫剧《卷席筒》中苍娃那样,自己把自己卷着埋了?也未可知。
如今,明忠兄任职肃宁纪委,闲暇时自营纯净水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文厂兄在缪斯美梦惊醒后,涉足商海,小有成就之后便坐享其成,安当寓公。
书年兄在商海斩获颇丰后,转投保险业麾下;凭其三寸不烂之舌,日后应该钱途无量。
更何况我当年的同学中也涌现出不少商亨巨贾,出入时名车过世,待客时海味山珍,逍遥时美女相陪,真正过上了锦衣玉食,香车美女的奢靡生活。
那像我现在这付衰样,混的巨惨无比;人不人鬼不鬼;食不丰,衣不足,功不成,名不就。昏昏沉沉五十载,马瘦毛长耷拉鬃。满头灰发皆因衰,身无长物两手空,浑身赘肉颓又懒,荷包无有半两银。还要抛妻舍子,远出打工;实在惭之又愧,愧之又羞,羞之又愤;但又别无奈何。这就叫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三十功名尘与土的荣誉感没有,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艰辛味饱尝。人家州官放火品酒乐,俺百姓点灯喝粥被鬼波。
真如曹雪芹老先生所言: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又好比老话所喻: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虽然有些宿命论,但谁又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逃脱命运的束缚呢?
正月十六,我和耗子如期启程。
在又经历了一番炼狱般的旅途后,终于抵达深圳。并在第二天上午在南山区找到一处中信红树湾高档住宅楼二期工地,下午便换身旧衣,拎着砖刀,提着线锤,加入到砌墙民工的行列。
常言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而我据此把它改为:铁打的工棚,流水的民工。
建筑行业的民工是一支流动性很强的大军,随时随地都能炒老板的鱿鱼。
今天还在深圳砌墙,明天就没准跑到广州去抹灰。一身臭汗洒南北,砖刀抹子打天下;风里来雨中去,吃人间最糟糕的饭;干世间最苦累的活。身在异乡为异客,思乡之情有谁知。
偶尔上街,远看西装革履挺精神,走近一瞧,还不是手糙面黑臭民工。
建筑业的从业人力资源构成属金字塔状,如果用戴的安全帽来区分,就是黄帽民工、红帽工头、蓝白帽子公司管理层。
铁木瓦电水杂班各工种民工构成金字塔庞大的基座和塔身,另外像塔吊、提升机、铲车、挖掘机、打桩机、运输车司机、电焊工、保安等人员,他们算是民工中的蓝领。
如果若用身体比喻,广大民工乃血肉骨骼;高级蓝领属面目五官;施工员、技料员、材料员、安全员、质检员等是身体内的末梢神经;项目部经理、技术总监、工程监理,公司老总等就是身体内的中枢神经;而金字塔尖,整个身体的灵魂就是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产大鳄。他们财大气粗,拍一块地皮动辄上亿,建一处欧式高档住宅区如同小孩子搭积木一样易如反掌,家中雄厚的资产当然也就如大西洋中的马里亚纳海沟,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