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工班的主要活计,通常就是砌砖和抹灰。经过三个多月的摔打锤炼,我和耗子己基本掌握了瓦工所要求的全套技术。加之高层建筑框架结构的墙施工标准不太严格,只要在框架柱上弹条垂直墨线,砌砖时两柱之间再扯条横线,砌出来的墙横平竖直,能过带班和施工员的法眼,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
无非就是累,但时间长了,慢慢也就习惯了。你想想一个大工一天平均要砌十五个平方,要用两千多块砖,耗费六七车砂浆,一个人的腰弯来直去几千次,腰酸背痛腿抽筋,你就是吃一箱子彼阳牌牦牛壮骨粉也没个卵用。
加之广东这地方一年四季没多少凉快日子,一干活就汗如雨下,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由于出汗太多又总摩擦大腿根就极易患湿疹,又痒又疼。于是大伙就只穿短裤,赤膊上阵,时间久了,加之风吹日晒、雨淋灰打,一个个乌漆麻黑跟黑叫驴似的,演包拯都不用化妆,拿别人嚼过的口香糖往脑门一贴,就能唱出《铡美案》。
晓兰走后我就搬到工地上住。
曾经色彩斑斓的生活,重又暗淡无光。如同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鲫鱼“啪”的跃出水面打个溅儿,重又潜入水中,摇身一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老泥鳅,钻入污泥,苟延残喘;躲进大楼砌砂砖,管他春夏与秋冬。
耗子近来却时来运转,艳云当头;看来真应了那些老话: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老天爷饿不死瞎眼的雀儿……
耗子告诉我,他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叫邢娜娜,今年二十,广西北海人,是勿忘我美发厅的首席洗头妹;并说择日领弟妹与我这大伯哥相见,让我也充分领教一下成语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真正含义。
我就故意拽他:“弟妹资质莫非要执古代四大美女之牛耳乎?”
耗子撇嘴傻笑:“牛顿马耳俺不懂,烀地瓜俺还在行,大火猛烧,小火慢炖,烀出的地瓜外焦里嫩,这么跟你形容吧,俺那娜娜不说是国色天香,那也是风韵犹存,看一眼,能把你震个跟头,看两眼能让你头撞南墙,看三眼你就找不到北了,一个屁股墩儿能一直出溜到南极洲。”
我顾不上指正耗子的用词不当,赶忙说:“弟妹俺还是不见为妙,要真闪了俺的老腰,还得买狗皮膏药,撞墙再撞成脑震荡,俺更不想一屁股出溜到南极洲去给企鹅当鹅爹。”
有一天下班后,冲了凉吃完饭,耗子说:“三哥,我看你这头发忒该修理了,跟我走,让你弟妹给拾掇拾掇,省的像个长毛鞑子一样,埋没了三哥的一表人才。”
我一摸头发,是有点长,毛扎扎乱蓬蓬象带了个狗皮帽子,可能有三个月没有理发了,就跟了耗子一路说笑着,来到勿忘我美发厅。
大厅里不说是美女如云,也可以说是靓妹晃眼,六七个桃红柳绿的美眉,姹紫嫣红,亭亭玉立;或吹或剪,各侍其主;但不知哪位美女是我耗子兄弟的意中貂禅。
正蹒跚间,耗子跟一位蓄爆炸头穿吊带裙的矮胖美眉,来了个小布什碰见莱温斯基的见面礼:“哈啰!鼓捣毛呢——”耗子像只半个月没采过蛋的大公鸡,突然看见一只漂亮小母鸡,便以迅屁不及掩鼻之势,向自己的性目标扑去,欲展开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人身攻击。
那位不是美貂禅而是胖玉环的美眉正给一个老男人洗头;看见耗子大驾光临,小苹果脸儿立刻幸福的像喇叭花儿一样,俩人不顾人多眼杂,在理发大厅就搂肩拍背,两嘴相对,来了个法兰西兼意大利式的湿吻。
我这回就暗自敬佩,耗子用词恰当,而且恰当的是老太太骑瘦驴——严丝合缝。胖玉环每天给客人洗头,可不就是“鼓捣毛呢”呗。
一通法意贴面湿吻礼毕,耗子站在我和贵妃之间,像个英国绅士一样双脚并拢,上身前倾,头向我站的方向一摆,双手作揖说:“这位是大器晚成,宝刀未老的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