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爱的暴风骤雨袭过,张晓岚疲弱不堪的闭上眼睛,嘴里呢喃低语:“老公,我太累了,浑身像散了架没有一点力气。”说完,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十一点,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护士来换输液瓶,换好药瓶后,她柔风细雨,燕语莺声叮咛我:“先生,你可要好好看护你妻子哟,千万不要让她乱动,否则,针头会刺穿血管,还得重扎,给病人造成不必要的痛苦。”我点头称是。小护士看到我搂着晓岚亲密无间的样子,情窦初开的少女,早春二月残雪映日般的脸庞,立刻傲放成一枝战雪斗寒的腊梅花……
小护士羞涩的忍俊一笑,推起药品车,像只轻盈飘逸的玉蝴蝶,翩然飞去。
晓岚的头枕着我臂弯,半截身子偎进我怀,睡的很沉很死;时间长了,我的胳膊便有些木,腰也酸背又痛腿亦酥麻臌胀,但为了不搅醒她,唯有咬牙坚持。
晓岚醒来时,我的头正东倒西歪鸡啄碎米般打瞌睡。她推一下我胸口,我猛的惊醒。晓岚从我怀里挣脱开,往床里面挪动一下身子;对我说:“老公,你在床上睡会儿吧?”。我摇摇头说:“不行,医生不允许的,那样会打扰你休息,我困的顶不住了,就趴在床头迷糊会儿,再说,我还要看好你的手,防止你睡着乱动扎破血管,药液快输完时,还要叫医生。”
晓岚便含情脉脉点点头,把输液的左手伸给我,就又虚弱的闭上眼晴。
第二天早晨,美丽的玉蝴蝶小护士给晓岚送来病号饭。一小碗麦片糊,一杯热牛奶。我疑惑问她:“这点猫食,能吃饱吗?“她莞尔一笑,说:“病人消化功能不太好,只能吃些流质食品,我们这是营养配餐,不会饿坏你爱人的。”
吃完早餐,两名护士又来病房采集晓岚的血样和尿样;我不耐烦问护士:“昨天不是己采过吗?怎么又扎针?”一位中年女护士便怒目而视斥责我:“医生要根据病人血液尿液中的毒素数据来调配输液药,嫌麻烦呀,你不做昧良心的缺德下三滥事,她能平白无故喝毒药玩吗?这会假惺惺的来关心呵护了,早干嘛去了?在哪个骚狐狸洞里囚着了,我最烦你们这种人,喜新厌旧,薄情寡义,枉披了张人皮。”
她挟恶风带污雨夹杂着鄙夷冰雹的一通训斥,把我刚恢复的自尊心又如雷雨交加下的红桃艳李,粉杏白梨,砸了个落花流水,香泥染地。
在度过五天的危险期后,晓岚的身体己基本康复。太极老医生喜不自胜宣布:“病人经过医院齐心协力抢救和这几天卓有成效的药物治疗,身体内的毒素己下降到不会影响她身体各系统的正常运作循环,但为了稳妥起见,再观察两天,如无异常情况,就可以出院了。”
阿门,上帝保佑!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显灵,齐天大圣孙悟空助俺,张晓岚总算平安无事了!
我悬在心里的一块巨石也终于落地为安。
第七天,太极老医生通知我,可以给病人办理出院手续。我去收费处结帐。满头乌黑亮丽长发的女会计,对着键盘一顿轻描淡写庖丁解牛般的敲打后,从电脑屁股里撕下一条白白长长卫生纸般的帐单,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伟人头大钞和几张零钞,卷巴一下,以卖油翁酌油过币而孔未湿之绝技,从上园下方拳头大的小窗口,百步穿杨,准确抛出;技艺了得,惟手熟尔。由不得我心怨臣服。我捡币入怀,高挑了数尺长帐单,皱了未老先花之近视眼细观,急救费,医药费,护理费,住院费,膳食费,杂七乱八,排成一路纵队,浩浩荡荡开进汇总大本营。我注目凝视,总共2895.98元,递进时厚厚一叠,足可从牛市拽条拉犁如飞的蛮牛;出来时仅剩一张,只可去菜市场捉三只光吃食不下蛋的老母鸡。幸好老太极医生大发慈悲,令晓岚出院;不然再过三四天,又得让俺赔上头黑叫驴;甭管怎么说,一小叠焉巴纸钱,能换回一条鲜活人命;老太极医生也善莫大焉,力挽二尸三命于狂澜,又给自己的功德宝殿建造了十七级半浮屠;加上这几十年来的救死扶伤,所造浮屠肯定己扶摇九天。
读到这里,肯定有读者满头雾水,大喊热晕。我先救人于水火,然后再指点迷津。张晓岚若香消玉殒,肚里的孩子肯定呜呼哀哉;我再鬼迷心窍,殉情身亡,此乃二尸三命者也。;未出世夭儿之半命自是功德减半;十七级半浮屠亦应景而生。
我扶了晓岗,走出医院大门,叫了辆三轮摩的,径回张晓岚的出租屋。进屋后,发现各种食品原料和用具,凌乱不堪。床上更是衣脏被乱,全无往日的整洁素雅。地上也烂糟污目,一片狼藉。由此可见我在离开张晓岚这十多天的生活状态,是多么惨不忍睹,糟糕之极。
晓岚慵懒的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老公,你到街上私人诊所买盒毓婷,俺肚里的孩子己被农药毒过,肯定要不成了。”
我按照她的吩咐,在一家私人药店买回一盒毓婷。她按照说明书吃下第一次剂量;傍晚又吃下第二次剂量。随后,张晓岚就面如死灰,一语不发,以泪洗面,直挺挺躺在床上,像一位等待行刑的死囚;任我使尽浑身解数,好言相劝,插科打诨,看也不看我一眼,兀自任悲痛的泪水在脸颊无声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