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坐在院子里,我能看见对面的山黑糊糊的显得很厚重。
六岁那年雨昕、玉置和我在那座山上玩耍,看见过一个背着十只像蜘蛛触角一样的女人,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长长的白发直到脚跟,当时她就微笑着从我们面前走过,十只触角灵活的在空中舞动。奇怪的是我们三个当时都忘记了惊叫,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消失在那座到处是岩洞的山林里。过了好久,雨昕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然后是玉置,再就是我。我们三个看着对方尖叫着拼了命的朝山脚下狂奔,后来我们再也没有去过那座山上,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去过。
那座山上有个长着十只触角的妖怪,我们三个竟然都对此事都不约而同的守口如瓶,但每次看到有人朝那座山上走,我们都会特意留意那个人是否从那座山上出来。幸运的是没有人消失在那座山上。
我们总是见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不知道村里的其它人是否看见过,但雨昕、玉置和我看见了。
雨昕告诉我说她在她们院子里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白衣服,样子很漂亮,腰上还挂着一块绿幽幽的玉佩,后来她总是尿床,因为她夜里再也不敢一个人起来上厕所。
玉置也告诉我,她在她们家屋后看见过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还朝她无端的笑,腰上也挂着一块绿幽幽的玉佩。后来她连着几个晚上都梦到了她。
其实,我见过很多次,村里每次死人我都看得见那个挂着玉佩的白衣女子,她总是和死去的人一起。四岁时我就见过了,可是我没有告诉她们,因为我怕吓着她们了。但我可以确定我们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我问过妈妈,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妈妈说,世界上没有鬼,说世界上有鬼的人都是产生了某种幻觉加上内心对鬼的恐惧所说的糊话。
其实我比雨昕和玉置的胆儿都要大,就像我的力气比她们要大一般。所以虽然我也有着某种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
我对妈妈的话深信不疑,但我还是相信世界上有鬼。
我坐在院子里睁大着眼睛,努力的希望要看到些什么。
突然心头一凉,直觉告诉我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说过我的直觉很灵。
但这样平静的夜晚,为有什么事情发生呢。村里的人大概都在酣梦中不醒人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开始怀疑自己多事的思想和突来的直觉。
呆坐了一会儿,起身进屋,这次一定要一觉睡到天亮。
刚躺上床,村子里突然狗叫声四起。
翻身下床,张四柱家里竟然灯火通明,撒落在村子里的其它人家都亮起了灯,还有几小束微弱的亮光朝张四柱家移动。
从呼天抢地的嘲杂声中我猜出是四柱的爸爸得了疾病,正口吐白沫,直翻白眼,四柱的妈妈正嘶声力竭嚎啕大哭。
“怎么了?”妈妈从屋里出来。
“四柱的爸爸得了疾病,好像要死了。”我回答。
“我去看看。”妈妈穿着一双拖鞋,哒哒的往外走。
“妈妈,不要去。”我拉住了她。
妈妈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了片刻。
“哦。”她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坐院子里的椅子上不再说话。
我们都静静的看着四柱家里灯火通明,和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火把移动着来来去去。
三声炮响冲破了黎明的曙光,就是这个本来平静如水的夜晚,四柱的爸爸死了。
我和妈妈在院子里整整坐了一个晚上。一个晚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四柱的妈妈披头散发的冲进了我们家,指着我破口大骂。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白衣女子冷冷的跟了进来,后面是四柱的爸爸。白衣女子和四柱的爸爸站在四柱妈妈的身后。他们都看着我,都在笑。我没有看见过四柱的爸爸笑,这是第一次。我清楚的知道我看见的是鬼。
“都是你,你害死了四柱他爸,他昨天晚上吃饭都还好好的,就是你这个祸害,天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四柱的妈妈掩面大哭,就坐在我院子里,手脚乱舞,后来被村里的人背走了。
他们都用一种憎恨而恐惧的眼神看着我。还有四柱泪汪汪的小脸也正敌视着我。他一定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把我视为杀父仇人了。可怜的孩子,从小就要带着仇恨生活了。
我和妈妈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消失在我们院子里。
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是我四岁的时候,村里黄家的八十二岁老太婆死了,他的儿子拿着杀猪刀冲进了我们的院子里,当时我正在院子里独自玩耍,却很懂事的站起来对着拿着杀猪刀的人说对不起。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三个字,我发誓,妈妈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三个字。四岁的孩子语言是有限的,但我却知道了说对不起。
当时我也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和一个老太婆,但我不知道那个老太婆就是死去的老人,所以我当时以为她们是跟他一起来的人。她们也对我笑。后来哪家死了人,闹到我们家里来,我都能看见那个白衣女子和那个死去的人对我笑。
“西楼,不准说对不起,你什么也没有做错,以后对谁都不准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妈妈很严厉的教训只有四岁的我。
当时妈妈从屋里跑出来抱起我,豪不畏惧的看着拿刀的男子。
后来,村里年长的老人来了,他说我虽然是个祸根,但其它人不能碰我和我妈妈,不然就会倒大霉。村里的人都很相信他的话,所以我和我妈妈才一直完好的活到现在。
“不关你的事,是他们自己愚昧无知,所以你不必感到内疚。”每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妈妈都会对我说这句话。
妈妈起身关上院门,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白衣女子和四柱的爸爸也随着妈妈的关门而消失在了院子里。
肯定和我有关,不然为什么别人看不见的我都看见了。
所以每次我都在心底默默的给死去的人和死去的人的亲属道歉。
妈妈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她,我怕说出来会吓着她。
“我去做早饭。”
我默默的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