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着石坎缝隙里长出的青草,我哭出了声儿。不知道雨昕和玉置现在过得怎么样,她们会不会也像我一般,没人理会。
太阳开始变得通红而失去了原有的温度,对面山林里开始成群的走出牛羊来。
再等会儿,天再暗一些我就回家,我心里这样想着。走出小茅屋,坐在村子口的大石头上,看着天际的日落比书上写的还要美。
小时候,我们三个都会在太阳下山的时候跑到村子口,坐在村口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太阳缓缓下滑,直到留下一抹红云为止。
玉置说“太阳其实是个火球,一百年以后,它就会从天下掉下来,把地球烧个精光。”我和雨昕拍着手庆兴还好我们活不到一百岁。
雨昕说“太阳是颗漂亮的珠子,她长大了就把它取下来串在她的项链上,然后就会遇见童话里的王子。”我和玉置都扁着嘴笑话她。
我没有想过太阳到底是什么?因为我根不知道应该把太阳当作什么好。
太阳慢慢的变得火红而没有光芒,周边的云也开始变得红通通的一片。
玉置说“云其实是天上的神仙洗衣服留下的肥皂泡,一百年以后,它们全都会消失掉。”
雨昕说“云是羽毛和纱,她长大以后要把它们弄下来做成漂亮的裙子和衣服,就可以让童话里的王子爱上她。”
我回家问过妈妈,她说云会变成雨掉到地上,然后就成了我们喝的水。我去告诉雨昕和玉置,结果被她们说成是傻瓜。她们现在肯定在为她们说我是傻瓜的事情感到愧疚,每次想到这件事,我就会乐得哼起小曲儿。
我又看见了那个陌生的美丽男子白衣飘飘的甩着鞭子在村口那颗古老的梨树下望着我。
我一直都看得见他,可是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我可以肯定。因为每次我看到他,都会问雨昕和玉置看见没有。但遗憾的是她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
他不属于我们村子,也不属于人类。因为只有我看得见他,雨昕和玉置都看不见,所以我一直这样认为。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是有意在对我笑。
我朝他走了过去。
“你为什么一直站在这儿?”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话。虽然我已经知道他在这颗梨树下站了十七年,至少是十七年,因为我三岁时开始看见他的。
他的鼻子很高,眼睛很大,眉头上扬,有一股儒雅的绝美,笑起来很妩媚的样子,他应该属于古代,因为他的头发很长,还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只应该是赶牛群的鞭子,一直甩呀甩的。
“看日落。”他微笑着看着我的眼睛。
“你撒谎。”我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汪泉水一样明亮。“何以见得?”他还是看着我的眼睛,温柔的笑。手里的鞭子还是甩呀甩的。
“因为我觉得你一直都在看我。”我转开了头,看着天际的半个太阳。
“哦,因为你站在日落的方向。”他还是看着我。
“你不是在看日落。”我的直觉很灵,所以我坚持我的说法。
“边看日落,边等人。”他还是看着我。
“等到了吗?”我问。
“等到了。”他还是看着我。
“女人?”我问。
“对。”他还是看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梨白。”他还是看着我。
“哦,我回家了。”
我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我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我叫西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的名字。
“我知道。”他还是看着我。
“哦。”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村子口开始有饭菜的香味儿,我加快了步子。肚子是有些饿了,咕咕咕的叫腾了好一会儿。
“吃饭吧。”妈妈看也没看我。
“妈,我们为什么不离开这儿?”
“为什么要离开这儿?”妈妈抬起头看着我莫明其妙。
“雨昕和玉置她们都走了。”
“所以我们也要走吗?”妈妈往我碗里盛了满碗饭。
“我想离开这儿。”看着妈妈,倔强的想说服她。
“你真的不上大学?”妈妈认真的问我。
“嗯。”我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低着头含糊的回答。
“你真的想离开这儿?”妈妈问。
我沉默了片刻,突然间竟然在莫名的犹豫,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犹豫片刻。
“是的,我想离开这儿。”我想我是的确想离开这儿的,因为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酝酿了十年,不会有错的。
“再等些时间,我送你进城去,去妈妈的一个朋友公司上班。”妈妈看着我,语气软了下来。
“噢。”我往嘴里扒着饭,偷偷的看着妈妈。
妈妈也会有朋友?还在城里。我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妈妈的脸,不可思议。
是的,妈妈有太多让我不可思议的地方,她是一个作家,写了很多部小说,但她住在一个离城很远的村子,还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儿。妈妈是村里唯一一个有手机的人,而且还是女人。而且还是那种带无线电耳塞的,她经常一个人在菜园子里一边种菜,一边和别人讲电话,惹得村子里的人以为她疯了,都放下手里的活儿来围观。她便给他们说她是在讲电话,村里没有人相信,谁见过手里没有电话的人在讲电话呢?经过妈妈的示范他们才终于相信了。后来村子里的人都悄悄议论妈妈是村里最有钱的女人。最有钱的人竟然要生活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地方,谁都不理解。
妈妈没有再说话,其实我们每顿饭都吃得很安静,因为妈妈吃饭的时候总是很慢很慢、很认真很认真的慢嚼细咬。
我心里已经有了小小的期待,快点进城,离开这个冷漠的地方。晚上躺在床上竟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心里却总有什么放不下。
起身看见妈妈房里的灯还亮着,她有写不完的东西,她的书架上有一层放的全是她自己写的书。我从来没有动过,因为我讨厌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