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02真实：

    －08/03/23

    自那次伤害事件后的一年，除了每日必做的恶梦外，更多的是对身处世界的不真实感，让人想要质疑自己是否存在，而非简单的我思故我在。邬德因涉嫌故意伤害而被学校开除，同时四起的谣言把邬德说成了瘟神，周围所有人断绝与邬德的交往。

    这样的结果在救那位千金大小姐的时，邬德就预想到了。一切虽然都可以理所当然的接受，但他心中莫名其妙的焦虑感，像是等待超出自己承受范围的大事，而且这种焦虑越来明显，甚至严重自己内分泌，脸上长出了平日极少见的青红色的痘痘。

    对于门外的世界，他已经丧失了感觉，除了一个人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压抑住自我外，对焦虑感其余的方法无一例外是无解。就在一年休学的期间，他除买生活必需品外，完全一个呆在家中，缩在角落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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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德躺在破烂的钢丝小床上，床边零散堆着无数起伏山丘似的教科书。这些外物是整个社会的选择，也是社会制定了限制人的规则，无法超越规则的常人，必须遵守，否则就将被无情的抛弃，接下来只有一个人的世界，不是世界，而是死界。

    对于自己不遵循社会规则的行为，邬德无奈的苦笑，如果能够解决自身的问题，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变成像现在这样的家里蹲——对社会不造成任何影响，也不做任何贡献，只任由生命的流逝。

    透过糊着报纸的窗子的白光，竖起的中指亵渎耀眼的天空。

    混蛋！邬德愤怒地骂道。

    但这个世界的事实就是这样，它有它的无法对抗的游戏规则，因此他讨厌这样的世界。

    ——他厌世。

    手指沾了沾玻璃杯中的水，而后缓慢地滑过熟悉的木桌。一条晶莹的线出现在了眼前，俄顷，闪闪发光的东西很快就被腐朽的桌面吸干了。

    人生如线，有开始，也有结束。

    少部分人会划出永不褪色的绚丽的线。

    大部分人会划出轻易消失的无色的线。

    ——这就是人生。

    ……他的人生却属于后者，使他绝望的后者。

    望向混浊的窗下芸芸贫贱的众生，邬德觉得自己未来就在那里，尽管有着一个富足的出生，却因家族的没落沦为一个平凡的少年。在这个浊秽肮脏的城市，又有什么理由，激情绚烂，波澜起伏的过完一生，成就自己无限渴望、无法触及的线。

    “就这样了么，还是只能无奈……”

    年仅十九岁的少年时常说出这样老气横生的话。他仿佛已经看透了命运，看透了人生，看透了生命，因为他的命运只有注定的轨迹。这样的轨迹是他不愿面对的命运的注定，同时也是让他否定了自我存在意义的根本理由。

    幽幽地抬起头，望向蔚然天穹，一沉无染，流云万化，无数白鸽嗡鸣地飞过窗户，烈日的光芒让桌上的水果刀反射出了少年平庸的脸。这张外在的脸实在没有什么特色，一旦混进人群中便会使人忘记。就连唯一能够展示人内在特色的眼睛也是暗淡无光的，如同街上往来的小市民，一起被这座城市扭曲了人类最初的本性，扼杀了灵动的童心。

    注视着在日光下如镜面的刀背。

    上面有着一张脸……

    ……在笑。

    不过，这种笑是由两块脸部肌肉抽搐而表现出来的苦涩的笑，无聊的笑。

    忽然——

    刀背上，在双眼皮的眼睛中，一颗流泪溢出眼角，流过脸庞，悬浮在长有嫩须的下巴上，久久不落。

    为什么会哭！

    不知道。

    他只是好奇。

    于是，伸手摸到下巴。

    可是下巴什么也没有，手指没有任何湿润的感觉。

    手顿时赫然一颤！

    极度异样的超现实感，让他跌入了恐惧的深渊。

    □

    “——仪式•始动。

    死亡之翼，重生之羽。双翼随伤口的迸裂而缓慢地展翅。新生的力量是为自由而挣扎，远方的一切都粉碎为了虚无。七翼高贵的降临，女神给予的礼物，是诅咒，还是祝福。时间的旋律将会奏鸣一切……”

    嘴角僵硬的运动，歌颂着诗词。这句话刚一溜出嘴巴，只见淡棕色的瞳孔猛然一张，他骇然发现一件极度惊寒的异事——他的确是开口的人，但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

    “死亡是什么，灵魂归向何方，告诉威严的日、皎洁的月，会否会救赎污浊的灵魂？”

    无法控制的嘴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违背了主人想要闭嘴的想法，以悠久而历史的口吻念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听错了，还是做梦？那一句确实是从嘴中说出来的话，又怎么可能是虚幻的。少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无力感，没有选择，即使他能够控制嘴巴说话，恐惧也只给他默认了选择，唯一的选择——沉默。

    “……阿赖耶识——”

    声音陡地起高，几乎疯狂的嚎叫！

    如果在平时有人说这么荒唐至极的话，一定会被人送到这座城市专关精神病人的医院。然而这句话的确出自他的口，邬德强烈怀疑自己是否已经疯了，或是因为导致睡眠不足引起的幻觉、幻听吗？

    蓦然——

    刀背上那人眼中寒光炸射。

    “——————死！”

    一个强烈的音符。

    强烈的死亡气息从水果刀上迸发而出。邬德的大脑从一瞬间的短路中被激活了。超越现实的杀气让少年感到背后如遭芒刺，双脚无法控制的颤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整个人就如生了一场大病时的佝偻着腰。

    死亡的威胁，太过真实，太过迅速，仿佛在任何一个瞬间，自己的生命都会被刀上的人夺去。

    会死……呆在原地绝对会死！

    ——快逃！

    这虽然清楚的知道危险，但是现在的身体完全无法移动，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在邬德迟疑的瞬间，他的右手霍然伸向脖子。那种无法抗拒力量似乎要将他拉向死亡之门。这一刻，就连颤抖都无法继续。身体再也不属于自己，只属于刀背上的那人。那双钳子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在短暂的刹那，呼吸开始困难，脖子从酸软到酸涨，再由酸涨到剧痛。

    这种残忍的痛苦对一位少年来说完全无法承受。

    他想喊叫，想挣扎，想活着！

    然而，无法控制的身体使死亡前的想法变成了不可能实现的奢求！

    “噗，嗵，噗嗵，噗嗵——噗嗵——噗嗵————噗嗵————噗嗵————————噗嗵————————噗嗵————————————————”

    就像地底闷雷，心脏越跳跃慢，越来越沉，似乎快要停止了一般。

    眼前一切逐渐模糊了起来，仿佛太阳快要升起来时的海面一样，是那种鱼肚似的苍白。虽然想要活命，也曾想过自杀，但这种念头任谁在极端失落的时候都曾想过。如果真的就这样子的死，不是邬德的意愿，而是他人强制的裁决。更何况少年绝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你……你……你……”

    太困难了，即使拼尽所有的全力以后，他只吐出三个一样的字，而不是一句——为什么？

    （——请，告诉吾，世界的真实之实！）

    邬德的脑袋中游荡着那人的话，好像自己是拥有双重人格的精神病患者，另一重人格正在跟自己的主人格相互碰撞。

    （为什么，你所说的，我根本听不明白？）

    邬德急忙将心灵的想法跟那人交流。因为再这样下去，会因无法呼吸空气而导致死亡。

    （贪婪、愤怒、饕餮、嫉妒、傲慢、淫欲、懒惰，汝乃七罪之一，罪至万死！）

    “咔，咔，咔——”

    几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是颈部的骨头碎了，接着手指似如疯狂的恶魔继续撕扯颈部的皮肉。腥红的指甲挤满鲜肉。冒着白色热气的血液从撕裂的皮肉中涌出。弹钢琴般跳动的手指每一次在颈间跳跃总有肉被活活挖下来，伴随肉质的减少，森森浴血的颈骨露了出来。由于骨头已经碎裂，没有支撑的脑袋扯着部分青色的血管滚到地面。猩红的鲜血随即喷涌而出，血液如雨，一切都逐渐变成暗红。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流下了本应该伴随撕心裂肺哀嚎而痛苦的泪痕。一具无头的尸体矗立了片刻，便扑倒在鲜艳的地面。

    （即如所愿，吾愿将一切献于阿赖耶识。

    ——仪式•结终。）

    最后的声音回响在脑海。棕色的瞳孔渐渐失去神采。在一切都似乎结束时，无数惊异的蒙太奇似的画面忽然涌进了大脑……天空……大地……女人……男人……武器……野兽……

    洪荒时代，不可思议，绝对不属于自己记忆的记忆片段做梦似的出现了。

    忽然——

    邬德的感到心在刺痛……

    除了这些记忆接踵而来的是更多莫名的情感……欲望……爱情……亲情……友情……痛苦……疯狂……

    无尽的情感比画面还要强烈千万倍！他无法理解那样的世界，莫名奇妙的，不可自抑的，灵魂深处忽然感触某个人温度，体香、泪、吻。那份千年之约，那份痴心，那份感动，那份悲情……

    爱如夏花，灿烂一瞬。

    在粲然的日光下，邬德忽然感到失去了一切重量，飞向那光源深处最为温暖的遥远的一点。当幻化出充盈无限光芒的手指即将触向那里时，另一只放在身后的手蓦然被背后一只细滑柔软的手，紧紧地拉住。这是属于另一个空间、曾经无数穿过他身体的手。

    ………………

    …………

    ……

    “——终于来了，邬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