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夜站在山顶上,观察着座落于山脚下的墨江楼。灯火明灭中,隐约可见恢宏美观的楼阁亭台。夜清冷的目光却只凝向一座巍然而起的高耸建筑物——七情塔。
七情塔共五层,由精钢与坚石所筑,塔身坚实无比。最奇特是七情塔的门不在第一层,而是在最高处的第五层,所以不懂飞行之术的普通人是无法进入七情塔的。
夜的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盖,从里面飞出一只长着白色双翅的飞虫。飞虫的身体圆滚滚的,像是涨满了气的小球。
夜想起秦小如的话:“它叫飞线,取吐丝飞线之意,所吐之丝纯白通透,非常坚韧,它能帮你掠过墨江楼的的重重守护,直接到达七情塔。”
夜伸出手,飞线立刻绕着夜的食指飞了一圈,用嘴中吐出的淡白色丝线缠紧他的手指之后,就向山下飞去,而不断拉长的白丝也随着飞线向山下延伸,直至隐没于夜色之中。
过了一会儿,夜缠线的食指突然感到一种拉力,马上知道飞线已经到达了七情塔。夜飞身而起,线上传来的拉扯之力也越来越大,牵引着夜向墨江楼的方向飞去。
夜被丝线引领着穿越了墨江楼的上空,漆黑的夜色中,墨江楼的守卫谁都没有发觉从天而降的夜。
夜悄无声息地落在七情塔顶的飞檐上,飞线就在那里等着他。原来飞线吐丝之后还能收丝,刚才就是收丝的力量牵引了夜,平常时候,白丝就存放在它圆圆的身体里面。飞线把最后一截白丝收进嘴里,因为白丝连着夜的手指,所以飞线顺便也把夜的一小截手指吞入了嘴中。
夜冷冷地迎视飞线的一双绿豆眼,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虽然暗哑,却说不出的好听:“这不是你的丝,是我的手指。”
有些惧怕夜寒冽的目光,飞线终于张开了嘴,依依不舍地把手指头还给了夜。
夜走向塔顶厚重的铁门,又一次拿出木盒,这一次打开的却是第二层盒盖,原来这木盒是双层的。
一只形状怪异的虫子蜷缩在盒底,身体不规则地伸展收缩。
千变虫,取千变万化之意,无筋无骨,身体可改变为任意形状,无孔不入。只要把它放在锁孔前,它会自然钻入,成为钥匙。
果然,千变虫一爬到铁锁上,懒洋洋的样子立刻消失了,兴奋之极地挤入了锁孔,并不断变换着身体形状以适应锁孔内的情况。很快的,就听“叮”的一声,铁锁自动打开了。
夜拿下铁锁,收起飞线和千变,打开门,走进了七情塔。
这种初秋时节,在夜消失的地方,竟然卷起了几片雪花,隐约之间,还能看到一角白衣翻飞:“一只猴子?哼,要过七情宝鉴吗?”
七情宝鉴,其实只是七面铜镜,分别为喜、怒、哀、惧,爱、恶、欲,他们完全占据了七情塔的第五层。
七情以喜,雀跃三尺;
七情以怒,暴跳如雷;
七情以哀,涕泪纵横;
七情以惧,忧心如焚;
七情以爱,刻骨铭心;
七情以恨,不共戴天;
七情以欲,迷昧不明。
七情宝鉴给人的感觉没有任何杀伤力,镜面散出的光线那么柔和,就像暖暖的阳光,轻轻的,悄悄地抚摸着你,舒服极了,让人产生渴望睡去的感觉。
昏然欲睡中,七情宝鉴却唤醒了人类的所有欲望与情感,尤其是潜藏于内心深处,那被苦苦压抑的爱,或者恨。
当夜面对喜、怒、哀、惧、爱、欲六镜的时候,镜面中只是模模糊糊地现出一些影像,让夜感到一些酸涩,一些悲哀,却并不感觉痛。但当他面对恨之镜的时候,镜子中的图像忽然变得清晰无比,那些沾满血与泪的记忆一下子涌入夜的脑海,一种毁天灭地的恨意也随之汹涌而来……
“啪!啪!啪!”
带血的皮鞭轮飞着,卷起的血肉映着乱媚儿美丽却狰狞的面孔:“快进去!”
夜蜷缩的身体一直颤抖着,翕弱无力地点头:“好……我去……”他抬起那张虽然沾了鲜血却依然俊秀的小脸,望着眼前深黝黝的黑洞,眼神中满是浓浓的悲哀,认命地爬了进去。
里面逐渐宽敞,到最后已是一个巨大的土穴。土穴的壁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小洞,幽黑不见底,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夜忍着身上的伤痛,盘坐在地上,身上立刻罩上一层白气。白气越聚越多,冉冉升腾,然后四散飞去,钻进土壁的小洞里。
很快的,那些小洞里就有了动静,只见一条足有蝗虫大小的红色蚂蚁从小洞里钻了出来,随后成千上万的红色巨蚁一起涌出,爬向同一个目标……夜。
夜无视于那些汹涌而来的巨蚁,反而闭上了眼睛,任由千万只巨蚁爬上自己身体,很快的,他就被红色巨蚁密密麻麻地围裹起来。
这些巨蚁刚一上身,就开始啃啮起来,只听“咔咔嚓嚓”的声音传来。刹那间,夜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夜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将真力遍布全身,开始吸收巨蚁身上的毒素,最后汇聚在丹田之间。那些原本猖狂之极的巨蚁逐渐收缩着,最后竟变成一个个的干壳掉在地上,但随后涌来的却是更多的红蚁,它们前仆后继地爬上夜的身体,吸食夜的血肉,然后又被夜吸走全部的精髓和毒素,这些都是乱媚儿最需要的练功能源。
夜体内积聚的蚁毒迅速膨胀,到最后竟澎湃而起,难以控制。许多毒素在夜的体内窜来窜去,完全扰乱了夜的经脉。
夜大叫一声,“扑”的吐出一口鲜血,那血竟是鲜亮的绿色,而夜也随着那口鲜血的喷出晕倒在地上。
这时,一只更大的母蚁从洞里爬了出来,它足有西瓜大小,头却是蓝色的。
这只母蚁一到,其他红蚁不约而同地退回洞中,似是无人敢与其争锋,分明是众蚁之王。
蚁王爬上夜的手腕,一口就咬了上去,夜刚才吸收的所有毒素甚至连同本身的真力竟源源不断地涌进蚁王体内,想不到夜受尽万蚁啃咬之苦而得到的蚁毒最后反被这蚁王占了便宜。
真力的不断外泻让夜惊醒过来,他发觉自己的处境后,立刻提起最后一丝力气,运功抵抗,于是,一人一蚁开始了争夺战。可是夜的经脉已经紊乱,根本无法抗衡蚁王,逐渐的败下阵来,体内真力流向蚁王。
无奈之下,夜努力将残余的内力凝聚,默念天火诀,于是,一股炽热的力量由他体内升腾,然后化为火焰散出,那些巨蚁包括蚁王还没等反应,就被熊熊大火笼罩,烧成了焦炭。
夜缓缓爬出了巨大的蚁穴,这时的他早已伤痕累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皮肉是完好的。他刚刚爬出蚁穴,就又一次晕倒了。
昏睡的夜感觉到积聚体内的蚁毒又被另一股力量吸收了,知道那是自己的师傅乱媚儿。乱媚儿因为先天体质有限,再加上不愿意涉险,许多神功无法练成,于是就让夜做她的练功媒介,先由夜练好,乱媚儿再吸取他的功力。
今天的夜能够生还,主要归功于新练的《天火集》,这是至阳功法,乱媚儿是女人,自然无法修炼,夜才有幸练这种天火神功。又因为夜练《天火集》刚有小成,乱媚儿不急于吸取他还算微弱的功力,她要等到夜练到最高境界才行动。
夜虽然明白乱媚儿的用心,但为了活下去,他只能一次次地做乱媚儿的练功工具,然后努力在这个过程中求得生存下去的机会,再等待下一次的索取与考验。
为了生存,夜可以忍受别人无法想象的折磨,只是当他醒来后,发觉自己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原本很好看的面孔也是皮肉翻卷,成了鬼怪般的狞厉,他实在忍不住哭了。
就在他哭得最伤心的时候,乱媚儿走了进来,告诉他,已经找到另外一张完好的皮,可以让夜重新拥有一张新的面孔。
才九岁的夜高兴极了,他期待着乱媚儿让自己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他做梦也想不到,结果是如此丑恶,因为乱媚儿拿来的竟是一张猴皮,还布满了黑色的长毛。
夜瞪着那张丑陋甚至还沾着血的猴皮,恐惧地后退着,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
困在七情宝鉴中的夜发出痛彻心扉的嚎叫,“扑”的一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面孔痛苦地扭曲着,他已经陷入自己最不愿触及的记忆中,被乱媚儿强迫做一只猴子,承受世人厌恶和异样的目光。
漫天的恨意促使他狂乱地挥舞着双臂,气劲汹涌而出撞向七面铜镜,却以更凶猛的气势反射而回,全部打在了夜的身上。
夜被那股大力卷起又抛出,就像一个被丢来丢去的破娃娃,更严重的是,因为情绪失控也导致夜的气息极度紊乱,眼看就要走火入魔。
千钧一发之时,纷乱的影像突然消失了,怒恨不安的心逐渐安静下来,夜在轻轻喘息……
悄无声息的,一片雪花落到了夜的肩头,然后是两片、三片……不知什么时候,身外竟下起了大雪,纷飞的雪花舞在苍茫的天地间……
漫无边际的苍凉驻满了夜的心头,与雪花一同飘零……
奇怪的事发生了,白花花的雪地上,突然现出一个脚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是有人正在雪中行走,踏出一路的印迹。
那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可是脚印最后停驻的地方,飘舞的雪花竟然凝成了一个淡淡的人影,似真似幻,向着夜轻轻招手。
夜望了眼漫天的大雪,踏着那行足迹走去……
然后,夜就被扑面而来的珠光宝气眩花了眼。
飞雪突然不见了,一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世界展现在夜的眼前。
那是名副其实的珠玉的天地,各式的玉佩玉雕,珠钻钗链,都是精雕细刻的珍品,它们有规则地摆放在展柜里,像一颗颗星子,闪着动人的光芒。
夜站在连接上下楼的阶梯中心,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前方,一个木柜中间摆放着一个做工非常精细的檀木盒。夜走过去,利用千变虫打开了盒上的锁。
盒盖缓缓开启,一块黑褐色的石头躺在那里,它颜色灰暗,表壳非常粗糙,和玉临风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里果然是七情塔的内部,不知何时,夜已经越过了第五层的七情宝鉴,到了第四层?
夜凝视着眼前的石头,无论怎么看,这块石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砸碎它,又代表了什么呢?会引发什么后果?
夜并没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久好久!
身边竟然又有雪花在飞了,一个清悠的声音与雪花一同飘舞:“你还在等什么?”
夜并不意外,手指划在空中,火光在他的指尖闪映,现出三个字:等答案。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答案吗?很简单,你应该知道玉泉镇最出名的是什么?”
夜肯定地以天火划出一个字:玉。
突然醒悟什么,他盯住那块石头,脱口说:“原来它是一块赌石。”
说话的人也不奇怪夜会说话:“不错,它是赌石。”
赌石是什么呢?
玉石并非直接呈现,而是由矿石加工而成。但含玉的矿石外都有一层厚薄不均的皮壳,因为这层外皮的遮挡,使人们无法看到矿石里玉的成色,人们叫这种矿石为赌石。许多珠宝商人能够根据原石外的皮壳特征、纹理走向及所开的‘门子’来判断其内部玉料的优劣,以自己认为适当的价钱购买赌石,然后切割成玉。
既然是“赌”,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要想看到石料里的成色情况,只有切割后才能见分晓,所以赌石的结局往往出人意料。若能得到好玉,购买的人自然一夜暴富,但若走眼,买回的只是一块破石头,也可能让人倾家荡产。
雪花一直在飘:“这块赌石已被当世最有名的几个玉石鉴定师肯定,里面所含的一定是玉石之王。”
夜却不明白了:“既然如此,该是人人争夺才对,为什么有人要我毁掉它?”
“我知道你说的是金玉阁主玉临风。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块赌石真正的价值已经不在它本身了,而是关系到一个更大的赌局,那是一场真正的豪赌!赌博的双方就是墨江楼与金玉阁,赌注却是玉泉镇最有名的玉石出产地墨玉川。”
墨玉川,以出产翠玉而闻名天下,若得到这里的开采权,富甲天下也绝非难事。
墨玉川本是墨江楼与金玉阁的前任主人同时发现的,两人是结拜兄弟,情同手足,齐心协力让墨玉川名动天下,也各自积累了一大笔财富。可是他们的后代却没有这种感情了,当利益有了分歧后,便分开经营,才有了今日的金玉阁和墨江楼,但两家谁也不愿舍弃墨玉川这块肥肉,明争暗斗了多年,多有损失,最后才定了这场赌局。
双方各找一块大小相似的赌石,约定时间由六名最权威的玉石鉴定师切割鉴定,哪家的赌石内所含玉质最好,谁就是赢家。不过,这场赌局中,双方规定都不许在赌石上开口,这就增加了鉴定的难度。双方为了赢得比赛,自然是广聘专家,都为了找到最好的赌石。
墨江楼的这块虽然还没打开,却被十几名专家鉴定里面绝对有珍贵玉石。如果这块千挑万选的赌石突然被毁了,那么明天的赌玉大会,玉临风自然轻而易举就成了赢家。
“所以玉临风才会派你来毁掉这块儿赌石,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雪花不再飘落了,反而逐渐凝聚,现出一个年青的男人。雪色的长衣,墨黑的头发随意散落,他左眼角下绘着一个雪花图案,纯白色的花瓣,晶莹通透,冰寒而美丽。一双眼睛却似藏了飞雪的冷清,热血的炽烈。
夜与他的目光相对:“因为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知道你会死吗?”
夜垂下眼睛:“是的,我毁了赌石之后,你一定会杀死我。”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那么,你还知道什么?“
“你是墨江楼的人,这块赌石的存在一定对你有所不利,你也想毁掉它。我的到来给了你机会,所以,你才在我陷入七情宝鉴的时候救了我,指引我找到赌石,再亲眼看着我毁掉它。不过,你绝不会让我活着回去,因为你怕我会泄露有人暗中帮助我的秘密,所以你必须毁石之后再杀我灭口,我死之后,自然没人会怀疑到你,因为玉临风才是理所当然的罪魁祸首。”
那人在轻叹:“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夜毫不犹豫:“你在墨江楼的地位一定很高,否则你到不了这里,更无法任意控制七情宝鉴。”
那人在笑:“你说的对极了,我的名字是墨雪,我确实不能让你离开这里,不过,我也可以先杀了你,再毁了赌石,然后把你的尸体摆在赌石旁边,造成你毁石自杀的假象,于是,这件事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夜目光中没有半点惊惧:“你怕是忘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你能杀得了我吗?”
“我们可以试试。”
墨雪轻抬右手,大片大片的雪花由他的手心旋舞飞出,最后凝成一把软如绸带的长剑,剑身清光流转,像是洒落了几颗星子。
奇异的是,寒亮的剑身上还流动着几颗血珠,随着剑尖的颤动溜来滚去,像是几滴晶莹剔透的红色露珠儿。
那剑刚一出现,夜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戾气扑面而来。
墨雪目注长剑:“它是碎血,就如它的名字,血无法在它上面凝聚,所以化为血珠,留恋不去。”
他轻轻挥剑,几颗血珠更快地溜来闪去,但无论如何倾斜,血珠仍然没有掉落,就像是粘上了一样。
剑身一动,那股戾气更是冲天而起,隐隐间,似听到几声尖厉的咆哮。
夜在倾听:“这几滴血属于你的至亲之人,是吗?”
墨雪眼神一痛:“是的,她的魂已经凝于剑身,同时也把生命给了碎血,它会帮我破除一切阻碍,例如——你。”
话声未落,手中碎血已经斜斜划向了夜,顿时一股逼人心魄的寒气笼罩室内,寒气缤纷中,凝动的血珠竟幻化成血色的人影,伴着一声声尖厉的咆哮,张着血盆大口向着夜噬去。
碎血剑的前主因为生前遭遇凄惨,戾气凝聚不散,附于剑身,并借着剑气摧人毁命,宣泄满腹的冤恨之气。
墨雪却不知道,夜在人间历劫千年,每一世的命运都是凄惨无比,受尽折磨,这一世更是刚出生就被乱媚儿带离父母,身心饱受摧残,甚至还被强迫披上猴皮,连做人的尊严都失去了,夜又怎能不恨?
他越是压抑,强迫自己忍耐一切,内心的恨意就越重,十几世的恨与怨累积在心,早已汇成了可怕的心理力量,成就了魔心。
所以当碎血的恨意刚一接近夜的时候,不但没有吞噬掉他,反而遭遇了更强大的反击力,那是一种可毁天灭地的恨意,这股怨气冲天而起,致使月蔽星灭,大片的乌云聚集在七情塔上空。
墨雪的眼前突然变得昏黑了,然后那片黑暗就在眼前炸开,翻卷着不断扩大。那股力量逼得墨雪不断后退,反手将剑刺入地下,长发飘飞不止,雪花更快地飞舞起来。
夜抓住墨雪后退的机会,拿起赌石掠向楼上,身上的飞线也在同时飞出。
墨雪没有阻拦,雪一般的眸光中流露一丝冷酷,口中轻吟:“七情不断,七劫为鉴!”
刚刚奔到塔顶的夜,刹那间,又见到那七面铜镜,莹然无暇的镜光投射在夜的身上,夜顿感身上一阵无力,藏于内心的怨气又要喷涌而出……
忽然,缠在夜手指上的丝线动了,将他扯出七情塔,直接穿越了墨江楼,直向山顶飞去,飞线正在那里等他。
夜轻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