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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夜千羽』 ·风念南
第1卷:· 第1章 夜倦

引•千年
    水纹荡漾着淡淡的翠色,露珠儿在碧色的菏叶上留恋不去,滚了几滚,终于消失在水烟之间……
    悠远的琴声徐徐响起,刹那间,似是舞动了天地间最绚烂的颜色,一切都变得生动了。
    琴声引来千万只飞鸟,伴着琴声舞动着色彩缤纷的羽翅,鸟羽飘落到荷叶上,越集越多,绚丽的颜色映着水光,如梦如幻。
    散落的鸟羽像是有了生命,一片片飞起,舞动旋转着,逐渐幻化成如云般的长发,如水般的肌肤,如烟霞般的身姿……
    湖光潋艳,女孩的容色却比湖光还要明艳。
    春水荡漾,女孩的眼波却比春水还要温柔。
    剩余的鸟羽披上她的身体,化成一件七彩羽衣,她飘然而起,飞向那荡人心魄的琴声。
    烟云深处,一人卧倒在湖面上,身边几缕浮云化作琴弦,他修长的十指随意地拨动云弦,琴声飘然如云色。
    他眉目清远,秀逸出尘。
    琴声停了,他抬起头,淡淡的笑容似多情又似无情。
    “我是倦夜。”
    这是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她喃喃重复:“你是倦夜。”迷惑抬头,“我是谁?”
    倦夜轻笑:“你在我的琴声中孕育,由千万鸟羽幻化,便叫作千羽吧。”
    “千羽?千羽?”她欢喜地抬起头,“你是倦夜,我是千羽。”
    倦夜轻抬右手,随着手势一道光芒从千羽身上流转上升,最后凝聚在她的眉心,形成一个鸟羽形状的图案,羽身流光溢彩,把千羽的面孔衬托得更是清丽明秀。
    “我赐你的额心翎羽可以保护你,对你将来有莫大好处……”他的面容突然黯了,“只可惜,我不能亲自带你去认识这个世界了……”
    湖水动荡起来,笼罩湖面的烟云竟被吸入湖水,消失得一干二净。远山近水逐渐变得清晰,五个人飘落在湖面上。
    五个人五种颜色:金、碧、白、红、黑,五人一齐向着倦夜躬身行礼,恭声说:“参见魔主。”
    倦夜淡淡地说:“你们来了,一定也知道了。”
    金色人面容冷冽:“是的,刚才魔主的琴声非但没有杀伐争战之意,反有泽备万物的胸怀,魔主之琴原本是灭绝一切的死亡之音,今日却成了安祥美好的生命之乐!这个生命的存在更是告诉了我们一个事实。”右手一指茫然失措的千羽,他盯住了倦夜,一字一字地说,“你——已经不是我们的主了。”
    是的,你已经不是我们的魔主!
    其余四人同时抬起了头,犀利的目光卷向了倦夜。
    倦夜轻轻抚摸了一下眉心,却带出那种寂天寞地的感觉:“是,我已经不是我了。”
    绿色人惶然大叫:“可是为什么?魔主,你的改变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你真要舍弃数万年的修行,舍弃魔界尊主的地位?”
    倦夜并不觉得悲哀:“原因不重要,反正结果已经是这样了,我别无选择!对于我来讲,只有舍弃。”
    五人低下了头,因为他们知道,倦夜确实已经别无选择!他已经不是魔,又如何继续做魔界之主?
    千羽似乎感觉到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惶然地拉起倦夜的手:“你,不要走!”
    金色人狠狠地看向千羽:“魔主既然去了,你的命运也只有毁灭,留着你,是我们魔界的耻辱。”
    倦夜挥手制止了金色人,轻抚着千羽飘动的长发,“千羽,你在我安然宁静的琴声中幻化,成就了最纯净的性情,这样的你,很难独自生存。可我已经不能保护你,唯今之计,只有随我去了!”
    随着倦夜安抚的话声,千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化作一片彩色羽毛,蜷缩在倦夜的掌心。
    千羽睡去之前,耳边徘徊着倦夜的声音:“好好睡吧,当你再醒来的时候,我保证,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我!那时,我再做你的守护者。”
    倦夜张开手心,千羽化作的彩羽飞走了。
    倦夜也闭上了眼睛:“我去之后,将我法身置于元海之涧,任何人不得相扰。”他缓缓坐于湖面,烟云又在散飞了。
    五人右手齐指倦夜眉心,同声而誓:“集我魔界之力,助我魔主轮回,让我主尝尽人间万苦,历尽人间万难,怨天恨人,魔心再现,重归我界!”
    云卷云消,
    波生波灭,
    转瞬千年——
    第一章夜倦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恒江,东若大陆第一江,东若文明的起源,西起盘古山脉,东至元海,也是东若最强大的两个国家——泽越国与九焰国的分界处。
    泽越国地处偏南,境内拥有河道无数,输运极其发达,自然也带动了其他行业的迅猛发展,成为东若大陆最有经济实力的国家。
    九焰国地理情况复杂,北方山脉连绵,南方湖泊众多,物产丰富,百业兴盛。东若最大的三家牧场全在九焰境内,蓄养着良禽无数。而长期在北方苦寒地区接受训练的九焰军队,更是骠悍勇猛,成为泽越及沿海一些小国最大的威胁。
    百年来,泽越国与九焰国争战不断,其间多少风流人物,手执葡萄美酒,醉卧沙场;多少豪杰英雄,账下挑灯看剑,慷慨悲歌!
    乱石崩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东若946年,九焰国权倾一时的紫阳王于征战泽越的途中,遇刺身亡。同年,其兄北阳王登基,其妹延平公主远嫁泽越国主莫非离,两国之间才算有了暂时的和平。
    暂时绝不代表久远,两国国主日渐衰老,新兴的王室力量自是野心勃勃,蓄势而待,以求跃登于顶,又一场群雄逐鹿的好戏即将上演!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不变的似乎只有这恒江之水,任它王图霸业,成成败败,任它世事兴衰,起起落落,依然滚滚东去,奔腾不息……
    或许因为这种恒久的感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到临江的听月楼,燃起一笼熏香,沏上一壶好茶,静听江声起伏。
    这时的人,通常都是非常安静的。
    所以,今天这种大叫大嚷的情形绝对是听月楼前所未有的,那么多人挤到了窗前,指着波涛汹涌的江面:
    “就在那里,快看!”
    “好像是一个人?”
    “我看就是一个人!一定是溺水的。”
    果然,湍急的水流中,一具人体顺水而下,就像一片飘零无依的叶子,被江水打得上下颠簸,随着波浪一起一伏。
    很多人都扑到了江边,一些船也已经行驶出去,准备营救工作,即便那人活着的机会少得可怜。
    那人越流越近了,可是众人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那人虽然泡在水里,无依无靠,上下颠簸,却没有一般溺水之人的狼狈,尤其是那双背在脑后的双手,倒像是躺在一张非常舒适的大床上,悠闲而惬意。
    这人被江水冲向了拦截的船,船上的水手迅速地张开大网,将他网住,然后拽上船头。
    许多人为水手的精彩表演鼓起了掌。
    渔网被打开了,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长衫,早已湿透了,他闭着眼睛,面容极是秀美。
    水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听那人正在轻轻低语:“悠悠君莫问,绕水恣意游!”
    水手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差一点儿摔在那里,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了他。
    那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向着船上的水手微笑:“早上好,有什么事吗?”温文的笑容让人感觉极为舒服。
    水手们张口结舌:“你……你没死?”
    “死?”那人失笑,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怎么会呢?我只是在睡觉而已。”
    他昨天才到这个位于泽越国边境的玉泉镇,却被恒江晚景吸引,留恋到深夜都不舍得离开,又因为喜欢顺水漂流的感觉,索性就睡在了水里。
    在江里睡觉?船上的人都傻住了。
    只有跟来凑热闹的听月楼老爹“理解”了他的话:“可怜的年轻人,一定是因为无家归才睡在了江岸上,却在睡着的时候又掉下了江水。这样吧,年轻人,反正最近因为玉泉镇即将召开赌玉大会,我们那里忙得很,正缺伙计呢!你就跟我回去帮忙干点杂活吧,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五十钱可拿,你觉得怎么样?”
    伙计?干杂活?那人眼睛亮了,好像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好呀!”
    老爹眩惑于那张兴奋的笑脸,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让他误以为到听月楼是当大老板的?
    于是,听月楼从今天开始多了一个叫月夕的伙计。
    月夕看到听月楼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漆门雕窗,古韵悠然。尤其是清幽淡雅的竹林中,常常会传出几声鸟鸣,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赵军侯府里,他牵着小眉的手,一起爬上竹树去捉乱叫的鸟儿,结果一起摔了下来。
    月夕想笑,小眉每次在自己面前受伤,都要哭得惊天动地,害他内疚得要命。其实小眉淘气得很,自己不在的时候,她摔断过四次胳膊,却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
    月夕心情愉快地穿过竹林,来到一个月洞门前,门紧紧关闭着。他是端茶来给里面的客人。
    月夕敲了敲门,却没人理他,他犹豫着该不该转身离开?
    “悉悉”的声音响起,黑黑的颜色从门边开始蔓延,月夕吓了一跳,退后几步,才看清竟是大群的蚂蚁爬上了门。
    月夕皱眉,哪来这么多的蚂蚁?正觉得恶心,那些蚂蚁竟然有秩序地排列起来,显出三个大字:什么事?
    月夕一怔,才明白这些蚂蚁是在问自己,要不要伸手去把蚂蚁摆成个“茶”字呢?最后他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决定用语言沟通:“我是来送茶的。”
    蚂蚁们又动了,重新排列成字:请进。
    还知道加个“请”字,这些蚂蚁真有礼貌呢!
    门从里面打开了,月夕端茶走进……
    “呱!”
    一声响亮的蛙鸣,吓得月夕忘了迈步,一只半人高的大青蛙跳到月夕身前,蛙背上还骑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和月夕大眼对着小眼。
    小女孩眨了眨眼:“你这样瞪着一个淑女,是非常不礼貌的。”
    月夕也眨了眨眼:“对不起,请问淑女贵姓芳名。”
    小女孩嘻嘻笑了:“淑女的贵姓芳名是小音。”拍拍身下的巨蛙,巨蛙马上向后蹦了一步,与月夕拉开了距离。
    月夕这才看清楚小音清甜的一张面孔,笑起来还有两颗小小的虎牙,可爱极了。
    月夕笑了:“我可以进去吗?”
    小音歪头看了月夕好一会儿:“我喜欢你,你跟我来吧。”骑着巨蛙,一蹦一跳着向院里去了。
    事情越是希奇古怪,月夕越感兴趣,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院落很大,到处都是直挺的竹树,竹叶在风中翻舞着,偶尔落了一两片在脚前,马上又被风吹到了别处。
    “为什么你想要,我就得给你呢?”
    竹林中传出一个声音,妩媚中带着清冷,却另有种销魂的味道。
    小音压低声音告诉月夕:“我姐姐的客人,好凶的。”
    几丛竹树间,一座精雅别致的八角亭中坐了两个女人。
    左面的媚丽妖娆,赤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远远的看,像是流泻的鲜血,盈动的目光轻轻流转,也似带动了几簇小小的血光,随时要燃烧起来。
    右边的女孩……月夕深深吸了口冷气,同样美丽的一个女孩,打扮却非常恐怖。
    一条赤红色的蜈蚣代替发髻盘在头顶,偶尔还会蠕动一下。胸口上趴伏着一只毒蝎,充当胸饰。手腕绕着几条巨毒的金环蛇,悠闲地吐着蛇信。这么怪异的妆扮,相信无论长得多美多可爱,怕是也没有男人敢亲近的。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下人模样的男人。
    小音拉拉月夕的衣服:“比较可爱的就是我姐姐。”
    可爱?
    月夕看看“一头鲜血”,再看看“一身蛇虫”,忍不住苦笑。
    一身蛇虫的女孩儿懒懒地抬手,腕上的金环蛇轻轻摩擦她娇嫩的脸:“乱媚儿,我秦小如想要的东西,你也不给吗?”
    乱媚儿的笑里藏着万般风情:“虫王秦小如,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月夕皱眉,花、鸟、虫、鱼四大天王向来是独来独往,不喜是非,什么事情竟会惊动了虫王秦小如?
    秦小如幽幽地叹息:“真可惜呢!”红艳艳的嘴唇轻吹着金环蛇身,吹响了尖锐的“嗞嗞”声,像是在召唤什么。
    小音猛地拉了月夕一把,躲在竹树后。
    “怎么了?”
    答案立刻揭晓了,伴随着巨大的“嗡嗡”声,千万只毒蜂穿越了竹林,从月夕刚才站立的地方飞过,组成一支支蜂队,整齐地排列在秦小如身后待命。
    秦小如手指一动,千万只毒蜂就攻向了乱媚儿,那声势简直要把乱媚儿变成蜂窝。
    乱媚儿笑容不变,散乱的红发飞舞起来,卷向秦小如身后的一个男人。千万根头发就像千万根针刺进那人的身体,伴随着悲惨的嚎叫,那些发丝又猛地抽出,带起千万朵血珠儿,迎向了千万只毒蜂。
    血珠儿碰到毒蜂,轰然炸开,和着毒蜂的鲜血,像是绽开的千万朵血花,妖丽得让人窒息!
    其中一朵血花落在了乱媚儿的指尖,她轻轻送进口中,满足地叹息。
    男人的尸体“砰”然倒地。
    “姐姐,茶来了!”小音从月夕手里夺过茶盘,骑着巨蛙跳了过去,把茶盘放在桌上,向着乱媚儿嘻嘻一笑,“这位姐姐,你的头发真美!”
    乱媚儿染了血的红发,果然更是艳丽了。
    小音又把一杯茶端给秦小如,甜甜地笑:“姐姐,喝口茶,别气了。”
    秦小如接茶过去,动作却非常缓慢。那杯茶在她的手里轻轻晃动,越晃越是厉害,到最后连杯盖都被晃了下去,摔碎在石桌上。一缕缕青烟从茶杯里冒出,蔓延,钻入地下。
    竹树后的月夕正看得惊心动魄,却发觉脚下的地面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蠕动着要破土而出,“哧”的一声,泥土裂开,一只黑黑的小脑袋冒了出来,接下来是弯曲如蚓的身体。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哧哧”声,无数黑虫钻出泥土,爬向一个目标——乱媚儿。
    乱媚儿要动,茶杯里的青烟却在这时缠绕上她的身体,她好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任由一只只黑虫爬上脚面、双腿、胸腹……
    直到黑虫完全覆盖了她的身体,蠕动着,来来去去……
    秦小如得意地笑:“你想不给,也容不得你了。”
    “呵呵,是吗?”妩媚的笑声响在秦小如的身后。
    秦小如没有回头,因为一支手正在抚摸她的发顶,头上的蜈蚣也僵硬了身体。
    乱媚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秦小如的身后,原本站在那里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乱媚儿看了眼爬满黑虫的身体,轻叹着:“可惜了,又一个年青的男人!”
    轰然一声,爬满黑虫的身体炸开了,又散落了一丛黑雨。
    “精彩啊精彩!”鼓掌声穿过竹林,遥遥传来,“真不该贪吃那几个甜瓜的,错过了一场好戏!可惜啊可惜!”
    乱媚儿悠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想不到,金玉阁主玉临风竟然也被惊动了。”
    月夕向竹林外望去,正看到一个人出现在月洞门前。
    金玉阁主玉临风?
    可是无论月夕怎么看,也看不出玉临风和“玉树临风”四个字有什么关系?那么大的月洞门竟然都不能容纳他的体积,只是塞进了一个肚子,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虽然被称为金玉阁主,但他的脸却更像锅里的肉包子,五官都挤成了包子摺儿,连眼睛和眉毛的位置都不能确定,自然和金玉一类的东西也沾不上边了。
    月夕打量着玉临风,怀疑他要怎么进来?
    玉临风身为一阁之主,当然不会让月夕失望,他只是用力,再用力,便听到一声声木石断裂的“喀碴”声,那么结实的门竟然被玉临风挤爆了。玉临风也终于“威风凛凛”再兼“气喘吁吁”地昂首走进。
    随后还跟进来一个小厮,倒是眉清目秀的,小厮机灵地赶在玉临风之前,跑进八角亭,把三个凳子并在一起,再铺上一条大手帕,才恭请玉临风坐下。
    玉临风“堆”在三个凳子上,竟然还有不少肉落在外面,他不怪自己太胖,却埋怨凳子太小,害他坐得不是很舒服。
    小音骑着大青蛙围着玉临风蹦来跳去:“要不,你来坐我的小青,玉哥哥!”
    玉哥哥!月夕差一点儿笑出声来,这么多肉的哥哥,还真少见呢。
    没等玉临风说话,巨蛙“小青”已经吓得蹦出几丈远,只怕那“庞然大物”会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
    乱媚儿也在笑,娇美而艳丽:“金玉阁主也是为了它而来吗?”
    玉临风笑眯眯地看着乱媚儿:“你就是它的主人乱媚儿吗?”
    乱媚儿温柔地点了下头:“是呀,为它我是操碎了心呢!”
    玉临风竟然也在叹息:“我又何尝不是呢?也不知道我那侄儿玉潘儿犯了哪门子邪,竟然把它买了回去,结果把命送掉了,它也跑了,你说,我能不管吗?”
    乱媚儿满脸同情:“那你打算怎么办?”
    玉临风一点都不脸红地说:“我本想把它再抢回去,可是好像又抢不过你,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掩饰不住心痛,“多少钱,你说吧!”
    乱媚儿又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我不客气了!”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五十万两。”
    玉临风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小厮已经跳了起来:“什么?这已经是第二个五十万两了,我家侄少爷为了买它,已经花过五十万两了。”
    乱媚儿不悦地看着那小厮:“玉潘是玉潘,阁主是阁主,完全两回事。”
    “晓明,”玉临风阻止小厮,咬牙命令,“给她钱!”
    晓明不太情愿地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乱媚儿:“一样东西竟然卖了两次,明明是坑人嘛!”
    乱媚儿一点都不生气,笑容满面地接过银票:“成交。”
    月夕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竟值得玉临风花一百万两银子买它?
    秦小如冷冷地问:“钱已经交了,它在哪儿?”
    乱媚儿随手指向竹林深处:“那里。”
    几人一齐转向乱媚儿手指的方向,月夕自然也望了过去。
    重重竹树之后,一个身影如苍竹般挺立,它毫不在意身外的变化与目光,只凝神在身前斑驳的墙壁上,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在那里划字:
    看谁倚天长剑,一朝刺破虚空。
    是仙是魔皆斩,直教九天血溅!
    风光穿碧落,一笑忘人间。
    也不携琴,也不带鹤,随处云烟……
    月夕惊讶地皱起了眉,怎么可能?
    那个身影……
    虽然只是一个側面,仍能看清它头颈上长着密密的黑毛,穿了一件黑色短衫,露出的双臂和双腿也都覆盖着黑色长毛,那绝不是一个人类所该有的。
    它的双手双脚甚至还锁着铁链,沉重而坚实。
    那么狷狂不拘的诗句,那么潇洒自如的姿态,那么挺拔高贵的身影,竟然是……
    一只猴子!
    乱媚儿大声命令:“夜,过来!”
    夜转身走来,垂眉敛目,面无表情
    乱媚儿在笑:“见见你的新主人。”
    夜终于抬头,眸光清淡如水,掠过竹影,映着云影,仿佛不在人间……
    月夕不觉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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