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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妾』 ·塞上人
第1卷:狐妾· 第65章 狐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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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妾

    (一)

    袁若文,书生,山东莱阳人,鸡窗苦守十年,难题雁塔,值年又考,至秋发榜,复又名落孙山;殊不知科举场上有沾亲带故、银两贿赂奥秘,如同撮合姻缘,不遇月老英豪,岂能青钱中选。

    若文娶妻月氏,生有一女,取名小乔。若文已年近三十,身躯魁伟,风流倜傥,男子气概与生俱来,令镇上女子少妇尽都暗恋,继而嫉妒其妻月氏,平平一村姑,相貌粗俗,竟有这般洒脱夫君。

    若文感觉仕途渺茫,心态郁闷,月氏终日宽慰说:“莫愁、莫愁。”月氏如此絮叨,夫妻二人难以共鸣,更添忧愁。

    入夜,若文独坐无聊,出外漫游,恰逢镇上有中秋花灯节,街头小桥两侧,游人如织,花灯千姿百态,锦鲤雄鸡,蟠桃金橘,火色跳跃,荧荧悦目,若文自家却感觉兴味索然。

    忽而见一女郎于竹影处孤身独游,年约二十许,身姿娉婷,顾盼流连;又见女郎步履缓缓,似乎惆怅。若文心生好奇,便凑近前去暗处端详,月光里,女郎容貌妩媚,丰姿卓绝。自家对镇上人氏尽都面熟,如此女郎好似异乡陌生人。女郎忽而察觉若文目光凝视自家,回眸之间面露羞色。若文竟然忘却落第烦恼,心中郁闷随之而散,鬼使神差一般,不由自主尾随女郎而游。

    如此,女郎停,若文即停,假做观灯,频频顾盼女子姿色。女郎忽而回眸与若文含情对望,秋波泛泛,眉目传情,若文心中如同春风掠过。良久,女郎莞尔一笑,款款走去,若文受爱意驱使,匆匆尾随。

    来至镇尾一巷口,女郎忽而停步,回头说:“是谁家无教养子弟,竟跟随我一路?”

    若文诧异,继而双手施礼,笑说:“是女子送我秋波,否则我岂敢无缘跟随?”

    女郎说:“郎君如此口齿伶俐会狡辩,谁知为梨园子弟,还是柳市屠人,你我男女陌路,岂能一见钟情,送你秋波?”

    若文说:“一见钟情固然不可妄想,而女子非同小镇女子,丰采雅致,令人爱慕。假若误会小姐意图,不必多虑,我自当留步。”

    女郎忽而转怒为喜,笑说:“爱慕当为两相情愿,你我即无媒约,又何谈爱慕?”

    若文见女郎言语温和,感觉好似有缘,心中喜悦,不愿舍弃,说:“今夜灯节,花好月圆,与佳人相会,心已知足,别无所求,若当我是梁上君子,想必自家一副匪人相,令女子担忧?”

    女郎匆忙解释:“承蒙君子爱慕,小女子防范罢了,只是不能自信,何必当真?若不嫌弃寒舍简陋,有淡茶薄酒一杯,算我赔礼。”女子随即弓身谦让,若文随女郎来至宅院中。

    宅院清净,草色茸茸,花间小路,曲径通幽。随女子转过墙偶,见有一琉璃瓦舍,掩映于柳荫下。挑帘而入,女朗掌灯秉烛,茶几桌椅,简洁有序,屋内似用兰香草熏过,沁人心脾,嫣然独身女子闺房。有字画一副,横于墙上,笔墨携永,其意尽表女子怀春相思意:

    春梦多绸缪,

    罗锦绣思愁,

    何日逢知己,

    携手蓬莱游。

    若文顿时感觉如遇知音,心湖荡漾,又见有一小耳房,悬挂刺绣垂帘,女郎撩帘入内。闻听耳房内水声潺潺,片刻便端热茶出来。

    女子敬茶,问及若文姓氏,若文实言相告,说:“姓袁,名若文,落魄书生一个,家住莱阳镇南,因赶考落第,心灰意懒,今日有缘与女郎一聚,也可消磨无聊时光。”

    女子依依喏喏,继而叙说自家身世:“小女姓胡,名妙蓉,山东滋博人氏,父母过世早,自家孤身一人流落至此地,暂且租人宅舍度日,日后如何心中无数。”

    若文诧异:“女子如此文静贤淑,必出自书香门第,为何至今不曾婚嫁,独身一人?”

    妙蓉即不回避,说:“小女子并非攀缘候门相府,老母在世时,媒婆岂不是踢破门槛,而所托付之人尽为庸俗之辈,贪色之徒,地主以田产家资争盟,商贩以货栈银两竟娶,显摆诱惑,俗不可耐。男婚女嫁岂能儿戏?欲结连理,志趣投合为先,方是夫妻百年欢娱之道。无奈闺中女子又怎能张榜招夫?妙蓉今生夙愿只怕无所寄托。”

    若文说:“妙蓉女子聪慧伶俐,才华过人,纵然男子为之逊色,非英雄豪杰难以匹配。”

    妙蓉说:“莱阳镇上状元举人虽多,却不曾见有一位如郎君这般洒脱谦逊。”

    若文听出女子弦外之音,顿觉相见恨晚,暗想:世上竟有如此容貌妩媚,谈吐风雅女子,说:“妙蓉女子锦心绣口,一席话令人胸怀敞亮,多年遗憾伯乐不识好马,感慨怀才不遇,今日领教,好似当头一棒。”

    妙蓉笑说:“错错,郎君过奖,肤皮潦草,绣花枕头罢了。”

    若文读书郎,原本想以自家擅长,一博女子欢欣,以免初次谋面尴尬,而谈及人生世故,文韬诗赋,妙蓉一概对答如流,声音即如夜莺啼转,溪水流淌,令人心弛神往,心中越发爱慕不已,说:“妙蓉令穷书生相形见绌,女子才貌双全,不知谁家男子有此艳福。”

    妙蓉眼波闪闪,多有撩拨:“郎君想必自有妻室,何必痴情于一异乡流浪女子?”

    若文叹说:“纵有妻室,平平村妇,孤陋寡闻,岂能与妙蓉女子相提并论,我若娶得妙蓉女子这般娇妻,也不枉然一生,世事难如人意。”

    妙蓉笑:“凭郎君潇洒风度,身后必有女子追逐,况且尚不熟悉女子身世,便如此垂青,未免过急。”说罢,步履轻盈进厨房去。

    闻听杯盏叮当,响声繁杂,不经片刻,托盘而出,菜肴甚热,南北菜蔬,五颜六色,罗列一桌。娉婷一女子烹饪佳肴竟然如此神速,又不曾见举火烹炒,如何做出?若文心中诧异不解,便悄然起身,于门边缝隙窥视:见厨房内并无灶台锅碗,惟独当地有一青瓷坛,见妙蓉自坛内取菜肴一碟出来,复又取一碟,如此反复,巫术一般。若文匆匆返身坐于竹椅上,假做不知。

    妙蓉斟酒于杯中,说:“女子厨事手艺甚差,小菜薄酒,随意品尝。”

    若文于灯影里仔细端详,女子凤眼蛾眉,皓齿如玉,举首投足嫣然画中仕女一般;如此佳丽南北罕见,竟然不举人间烟火,又思索女子胡姓,身怀巫术,继而疑惑不为候门逃婚者,即是狐女。

    妙蓉忽而说:“郎君疑惑妙蓉女子为狐?”

    若文正游魂冥想,闻听妙蓉如此质问,大惊:“不曾,不曾,不曾想女子为狐。”

    妙蓉掩口吃吃笑说:“疑便是疑,堂堂君子,何必谎骗。”

    若文继而愈发疑惑,一时间脸色窘迫,心猿意马略有收敛,说:“论谈吐才华,妙蓉假若是一男子则更好,你我为友,岂不是挚交?”

    妙蓉说:“郎君原本痴情女子容貌,又为何假说男子?如若有何嫌弃,自可不饮而别,可愿否?”

    愿否,不愿否?若文面对女子沉鱼落雁容貌无所适从,惟恐落个遗恨,惶惶然举起酒杯。妙蓉转而笑说:“方才言语直率,我敬郎君一杯赔礼。”

    妙蓉举杯齐眉,与若文二人对饮。

    若文感觉酒味清香醇厚,咽至腹内,一股温馨自肠胃涌遍周身,温暖异常。三杯始尽,妙蓉脸色桃红,姿色娇媚,若文疑虑顿消,心湖涟漪泛起。

    妙蓉复又斟酒,若文见那酒瓶好似插花玉瓶,细而挺立,大小盈盈如握,充其量可斟三盏而已,随手拿起玉瓶端详,平平一玉瓶,不见有何异常,迷眼向里窥视,空空如也,一眼见底,若文酒意方兴未艾,暗叹瓶内酒水不多。

    妙蓉自若文手中取过玉瓶,笑说,“郎君何必担忧酒水不足,小女子并无伎俩把戏,区区小术可以助兴。郎君往日必定不曾见过如此神瓶,此瓶为我老母赏赐,从未使用,今日是郎君口福。”随手倾倒玉瓶向杯盏内斟酒,酒水如泉,潺潺依旧。

    若文匆忙以手遮掩杯盏:“不可多饮,不可多饮。”无意间触到妙蓉素手玉腕,肌肤滑腻,顺势握其手臂抚摩。

    妙蓉笑说:“郎君松手,酒水都撒手上耶。”

    若文握手不放,戏说:“如此娇嫩肌肤竟可下得厨房?”

    妙蓉随即起身过来,于若文促膝拥坐一处,说:“小女子原本不胜酒力,今日遇得知音,稍多几杯,好似头晕。”

    酒水自为调情媒妁,妙蓉妩媚,羞涩忸怩,若文心猿意马,意志翻腾,妙蓉醉翁之意,若文自知,便匆匆揽入怀中,牵手拥至床幔内。二人方才谈诗论赋,静若处子,转而亲昵无间,动如脱兔,口舌交合,青丝缭乱,若文心荡神弛,妙蓉吟吟哦哦,于若文耳边呢喃:“蓉妹豆蔻身躯,初次这般亲近,郎君切勿仓皇急促。”

    若文已有妻室,男女床第之事不为生疏,却不曾亲昵如此清香躯体,疑惑自家梦中艳遇,拥之磨之,交合之际,魂魄皆销。

    良久,妙蓉依偎于若文肩头笑说:“郎君如此贪恋女色,不畏惧蓉妹为狐女?”

    若文说:“既是狐女又有何妨,倘若可纳妙蓉为妻为妾,我当视为仙子。”

    妙蓉说:“郎君慧眼,妙蓉实为狐女不假。”

    若文笑说:“蓉妹风情万种,甚会玩笑,倘若真为狐女,何不著说立传,必可传世。”

    妙蓉说:“芸芸众生,幻化无常,成仙为妖,岂只狐族?”

    草药能治腰腿疼,女色可医郁闷病,若文人生迷茫之际,遇得妙蓉狐女,可谓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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