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山
(作者注:此文主旨不清,黑侠将军一战与主题无关,有待修改。)
湖北有太白山,太白者,过白之意,物极必反,过白则生黑,因而山中盛产黑石。黑石纹理紧密,浸于水中,晶莹润滑宛如墨玉。村人采石研磨成器,或大或小,莹莹悦目,闻名遐迩。
太白山下有温泉,泉眼三三两两,突突喷涌如蘑菇状,水色乳白,云雾袅袅,白水黑山,可谓奇观。泉水顺岩石涓涓而下,汇成水塘,水深齐腰,清澈见底,女子以温泉沐浴,肌肤日见细腻爽滑。
夏夜凉爽,芦庄有女子结伴下河洗浴。女子婴萍,年约二十,脱衣入水,腰身窈窕,白晃晃伫立于碧水中,如莲花般醒目,众女子眼热羡慕,纷纷戏水撩逗。
稍许,月上,四野朗朗。惟恐有男子岸上偷窥,女子尽都走上河滩,惟独婴萍戏水留连,略迟上岸,却不见自家衣衫裙带,疑惑有人戏弄藏匿。婴萍索问,无人应声。月色中,见远处青石上好似有衣衫堆放,匆匆裸身奔去。近前大惊,却是一男子睡卧于青石上,男子脸面黢黑,惟独牙齿洁白。
婴萍返身欲走,忽被男子牵住手腕,挣脱不开,慌慌然急呼:“狂徒不可如此无礼!”举目四顾,众姐妹尽都不见踪影,又见自家女儿身赤裸裸展露无遗,羞愧难当,欲遮**,欲遮**,一时间腰身忸怩,上下难以兼顾。
男子笑而起身,戏说:“温泉浴娇女,清池出莲藕。”继而上前搂抱狎昵。婴萍哀求说:“我虽为贫家女子,不容如此卤莽凌辱。”男子说:“芦庄竟有如此佳人,令月宫嫦娥失色,今夜若得婴萍女子为妻,不枉来人世一遭。”随即拦腰托起婴萍,好似怀抱婴儿一般轻巧。转过山石,将婴萍放置于茸茸草滩上,强与交合。
如此野合,令婴萍难堪,愤愤然抓挠说:“婚姻媒妁理当先媒后娶,悦服成亲,岂可如此强暴凌辱?!”说时,男子却已上身,婴萍一瞬间周身酥软,神智尽失。
男子尽欢,对婴萍说:“假若得婴萍女子爱慕,日后绝不他娶。”
婴萍悲叹:“而今木已成舟,却不知郎君为哪乡人,行径卤莽令人质疑,日后假若忘情负意,女子如何做人?还望对天发誓!”
男子说:“我本太白墨玉神,并非人类,日后自会雁币迎门,女子勿多问。”说罢,又索要婴萍腕上玉镯一只,当做迎娶信物。
婴萍闻听大惊,不敢多言。男子信手摘取身边芭蕉叶一片,盖在婴萍身上。婴萍抬头张望,男子已不见,再看身上芭蕉叶,已化作碧绿彩裙。无奈,匆匆起身试穿,恰好合身。
芦庄女子结伴归来,惟独不见婴萍,婴萍老母索问,众人左右顾盼,方知同伴中缺一人。驻足于村口眺望,稍许,见萍婴遥遥而来,月光莹莹中,萍婴裙带锦绣,衣衫爽亮,众女子尽都诧异:“好华丽衣衫耶?!”姐妹询问为何如此流连忘返?婴萍眼目低垂,难以启齿。
三月有余,婴萍感觉腹内蠕动,自知受孕,欲说于老母,羞与开口。日久,下腹渐大,无奈,将河滩野合一事说出。老母骂说:“自家受孕,竟然不知其父姓氏,如此生一野种,作孽。”
婴萍自认命苦,至此闭门不出闺阁,心中期盼迎娶佳期,而男子渺无音训。
春来,惊蛰雷动,婴萍产一男婴,一切尽都如人,只是肌肤甚黑。老母念及婴萍未婚而育,生儿面目黎黑,必定不善,劝说婴萍丢弃。婴萍难以割舍骨肉,悄悄怀抱襁褓外出,至此不归。
婴萍寄宿于一老欧家中,为儿起名:“黑儿”,哺乳呵护,黑儿咿呀学语,转眼三岁。
一日,婴萍外出,夜晚归来不见黑儿,匆匆出外招呼。夜色极黑,不见五指,脚下磕磕绊绊,忽然听得黑儿喊娘,婴萍问:“如何这晚贪玩不回家来,使娘担忧?”
黑儿说:“儿在草垄捉蚱蜢。”
婴萍说:“夜漆漆不见手指,如何能看见蚱蜢,谎言。”
黑儿说:“娘不信,我可为娘采蘑菇。”
婴萍张扬双臂阻拦,黑儿已脚步咚咚而去,听似甚远。稍许,返回,果然将一捧蘑菇塞于自家手中。婴萍诧异,蘑菇大小如鸡卵,夜色如此漆黑,竟能见得百步以外景物,顿悟黑儿可夜视。
一日,黑儿自院外玩耍归来,问娘:“同伴皆有爹爹,惟独不见我爹爹?”
婴萍言语支吾,敷衍蒙混。
光阴冉冉,黑儿八岁,每日饭量与成人一般,婴萍米缸窘迫,难以举火度日,终日瞪眼米汤一锅。黑儿得知有石匠自太白山中开采墨玉,或驴或马运出山坳,售于匠人,可以谋生。黑儿独自进山采石,不须车马,每日徒步往返数次,丝毫不觉喘息,如此少年奇人,令村人惊叹乍舌。
黑儿夜里忽得一梦,醒来说于为娘:“梦中被太白墨玉神召去,墨玉神称我为儿,见面大哭,说被神界惩罚,被压于太白山巫云峰下,难返天庭。望儿前去搭救,必报我娘恩德,”
婴萍听罢,将信将疑,便将黑儿身世实情相告,说:“你父原本太白山神,抛我母子不顾,至今八年有余。神若无德,自有神罚,我儿年幼,尚不通世故,莫再轻信劫骗谎言,,,,岂能搭救?”
黑儿说:“爹爹倘若无辜受苦,为儿不忍,爹爹倘若果真无德,为儿当仁不让!”
清晨,婴萍不见黑儿,自知黑儿不辞而别,心如悬石。夜深,黑儿返回,手臂脸面尽是伤痕累累,自知山野坎坷,一路荆棘。黑儿失而复得,婴萍将黑儿揽于怀中,惟恐再失去一般不放。
黑儿匆匆于怀中掏取书信一封:“贤妻婴萍:日日思念,夜夜忏悔,我因一时情动,与你缔结人世姻缘,触犯天条,被压于太白山下,神界八天八夜,世间八年八载,连累我妻婴萍度日如年,八年何止千日千千日?我妻如同苦熬千千年,而今我妻善待我儿,恩重如山,我自有知。而今,我妻婴萍尚有一难便脱人世苦海。”
婴萍读罢潸然泪下,又见黑儿带回当年自家玉镯一只,目睹玉镯,爱恨交加。
黑儿取出一物,托于手中审视,大小如豆,黑儿说:“爹爹赠儿神丹,名曰:‘大力丸’,含于口中,力气倍增,势比千钧,纵遇虎狼不能匹敌。”婴萍不信,黑儿牵娘衣襟来至院外,院外有双人合抱老槐树,黑儿手推树干,树冠颤抖,槐花尽落,飘飘如雪。
身为官府贵妇人,婴萍不曾向往,惟独担忧尚有一难,黑儿尚未成人,心中不安。
值年丙辰,安史兵乱,有蒙古倭寇自北疆进犯中原,大兵压境,官府军队不能抵挡,倭寇奸淫杀戮,百姓举家而逃,芦庄萧索,如同荒村。
婴萍随黑儿一路跋涉,途中山路遥遥,怪石嶙峋。婴萍体力不支,腿脚溃乏,黑儿赤脚背娘登高涉险。
行至天色昏暗,遥遥望见对面峭壁下有一山洞,暂可藏身,遮挡风寒。刚入洞内,忽见山上有绿火荧荧闪烁,又听得呜呜狼嚎,令人毛骨悚然。婴萍方知与狼为邻,说:“豺狼左右当道,我儿莫再卤莽。”
黑儿说:“为娘不必惧怕,今日一路辛苦,狼窝中必有肉吃,为娘稍等片刻。”说罢,将爹爹所赠大力丸含于口中,以巨石遮掩洞口,叮嘱为娘切勿出洞,继而冲上山去。
婴萍于月光里凝视,见黑儿身影如风,赤脚于嶙岖山石上飞奔,如履平地。隐隐可见黑儿与狼周旋对峙,婴萍提心到嗓,忽而见黑儿捉住一狼,双手握住后爪,用力一拉,便自胯骨间撕裂,又捉一狼,凌空挥舞,投掷而出,狼带风声呼啸而去,如同皮张贴于岩石上,啪唧有声。又见黑儿手擎巨石抛入山谷,回音隆隆不绝,复又拾取脚下顽石,大小如冬瓜,挥臂投出,所击之处,火星迸射,虎狼奔窜。稍许,黑儿归来,肩扛一麋鹿,搜索周围干柴点然,烧烤麋鹿。
夜色渐深,星斗昏暗,婴萍坐于山洞中附视,影影绰绰可见山坳间火把若干,军旗招展,似乎有兵马而来,趋趋冉冉石洞方向聚来,婴萍疑惑为敌寇军卒,说:“山下有匪人贼寇来,如何是好,快快熄火,以免招惹敌寇。”黑儿不予理睬,反而加柴煽风,自顾烧烤鹿肉,婴萍默然,心中顿悟自家尚有一难,而今当头,黑儿势必寡不敌众。
顷刻,有兵卒数人手执火把上山,来至洞前,方知是成都官府军队。一男子相貌威严,好似首领,上前对黑儿弯腰施礼说:“方才见少年勇猛异常,不同凡人,军中大帅有请,若能为官军效力,请勿推辞。”
黑儿说:“荒山野岭中留我娘独独一妇人,不能放心,况且军中大事,难以胜任。”
首领说:“你母自有官兵驻扎护卫,必不慢待,少年放心即是。”
黑儿望母,母说:“我儿去去无妨,大敌当前,理应为国尽力,为娘自有官兵守卫,自会珍重。”
黑儿对众兵卒说:“好生照料我娘,不得缺损毫毛一根。”
黑儿随首领来至营寨军帐,首领向军中大帅推举黑儿,说:“少年不俱虎狼,勇猛无敌,可力举千斤,投巨石百步之外。眼力非同寻常,夜色漆漆能视一箭之地,如此眼力,夜里看敌寇阵营必如白昼一般清晰。”
军师闻听大喜,问:“不知少年勇士尊称?”
黑儿答:“自幼无姓,可称黑儿。”
大帅随即封黑儿为阵前先锋大将,称为黑狭将军,又与众将帅酝酿,令军中将帅兵卒一切尽都听从黑侠将军调遣。
次日,黑儿指示大将率军睡于草莽中,待夜间于暗处袭击敌寇。
至夜,官府军队由南至北,悄然挺进敌寇营地。正值溯月,风高月黑,黑儿手举火把,如挥令旗,火把指处,官军万箭齐发,不知官府军队如何埋伏,漆漆夜色里,敌寇如同无头蝇盲冲乱撞,涌堵磕绊,片刻,溃不成军,纷纷向关隘逃来。
关隘前,大帅赐黑儿一月牙兵刃,黑儿不接,独自策马登上山坡,见林中有大树一株,笔直挺立,双臂合力,连根拔起,又摞去树叶枝桠,好似顽童戏耍梭镖一般,凌空一挥,平地生风,令坐下马匹难以站稳。黑儿威风凛凛,单枪匹马镇守于两山关隘,等候敌寇。
稍许,人喊马嘶,敌寇溃军涌来,黑儿大笑:“贼寇来来!?”如此独独一少年镇守关隘,一夫把关,万夫莫敌。黑儿随即策马冲出关隘,所到之处,旋风一般,横扫千军,所向披靡。未及天明,敌寇残兵败将寥寥无几,黑儿说:“杀之勿绝,穷寇勿追。”
黎明,黑山白水一战大捷,黑儿上山接母,官府兵卒引导婴萍出洞下山,谦让马上。
黑儿牵马行走,曙色中,忽而见山谷中有一山崖耸立,绿荫环绕,黑石迭嵌,崖头上山泉突涌,白雾袅袅,如同瀑布,哗然而泄,见有一大汉身高数丈,面色黎黑,与崖头云中端坐,山崖当道,官府军卒车马不能前行,疑惑道路差错。黑儿忽而眼色一亮,跪拜于地上:“为父在上,受儿一拜!”官府将帅军卒随即跪拜叩首,众人再起身,却不见大汉何在,只听云中朗朗有声:“我儿听好,你娘婴萍功德圆满,今日随我升归仙界,永享天年。”
黑儿慕然回首,马上已不见为娘婴萍,山崖随即一分为二,中间一条坦途,蜿蜒伸去,两山酷似人形端坐,男子似有官戴突起,女子似有青丝盘纂,遥遥望去,一如夫妻对坐。
墨玉神与婴萍夫妻一夜,受罚八年,婴萍抚育骨肉仙儿,含辛茹苦,如此联姻,十年不晚。
此山即为四川夫妻山之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