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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妾』 ·塞上人
第1卷:狐妾· 第63章 紫色妖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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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妖姬

    朱战国

    清初,有私塾先生皇甫,河南汝阳人,秉性尘俗,固执呆板,以古朴为大雅,视陈腐为渊博。皇甫平素爱花,而爱花之道又与常理有所驳逆,芍药牡丹,国色天香,不屑一顾,惟独对草原野花情有独钟。男子性格如此孤僻怪异,有失阳刚,年过三十,功名蹭蹬,婚姻无盼。

    后,闻听寺庙中有道士可指点迷津,踌躇良久,前往拜见,诉说自家连年科考落第,怀才不遇,婚事贻误。

    道士摆手说:“先生可笑,若论文途中第岂能求助于古朴出家人,必是自家心中缺少文采珠玑,谷雨节可去郊外,自有仙人指点迷津。”

    值谷雨节,皇甫骑马游至郊外,遥遥望见草坡原野碧绿葱茏,野花繁茂,如同繁星耀眼夺目。而四野无人,何处寻觅仙踪?转过草坡,忽而见草丛间有一村姑,身姿细挑,手持小锄劳作于草丛间。世间农夫尽都耕作于禾苗田野,却不曾见有人劳神于闲花野草,心中感觉诧异,下马近前问:“原野广袤靠天为生,女子为何劳神于草丛?莫非以求收获草籽不成?”

    女子起身,羞涩说:“郎君不见妖姬失宠,花容失色。”

    皇甫闻听妖姬一词,甚感新奇,问:“何为妖姬?”

    女子手指丛中紫色碎花,说:“此花即是妖姬,近日雨少,杂草纷争,女子锄草只为妖姬繁茂。”

    皇甫举目四望,方圆数丈,野花尽都为紫色,竟无一束红黄花色,方知女子为紫花劳神。正思索间,见女子以紫花一束递于手中:“我见先生气度非凡,可爱紫色妖姬?”

    皇甫见女子神态娇美,星眼闪烁,嫣然仙子,惶惶然接过花束,又见女子媚态撩人,好似可狎昵,语言多有撩拨:“女子非同一般山野村姑,容貌亮丽令花容失色,使人爱慕胜过妖姬。”

    女子吟吟笑说:“先生错耶,女子名正是妖姬,不知先生姓氏?”

    皇甫说:“痴呆皇甫,不知妖姬女子为花中花,切勿嗔怪,若能寒舍一叙,三生有幸。”继而上前牵其手腕,感觉绵软,恨不能即刻以天地做床幔。

    女子脸色羞红,不甚回避,说:“此处虽然郊外,渺无人迹,如此亲近有失体统,先生若有意可告知住处,自可先回。”

    皇甫大悦,顿悟道士神奇,今日必结良缘。而忙以马缰绳递于女子说:“家宅路远,女子上马。”

    女子说:“先生不必谦让,我当自去。”

    皇甫念家中凌乱,惟恐女子见笑,匆匆策马赶回。来至家门前,推门而入,妖姬女子已坐床边,路途遥遥,女子竟然如此神速,必是仙子。又见有紫花一束插于瓶中,艳亮异常,兰香四溢。见女子近在咫尺,气息芬芳,皇甫心猿意马,难以自持,惶惶然近前揽抱。

    女子摇身回避,笑说:“先生教书育人,素来矜持,今日为何放荡不羁?岂不枉为一私塾先生。”

    皇甫脸色飞红,按耐欲火假作斯文,问:“女子如何知我为私塾先生?”

    女子说:“皇甫大名,谁人不知不晓,先生自家长衫马褂已露相,又何必谦虚。”

    女子恭维,令皇甫如坠巫山云雾,说:“妖姬女子必是仙子,而为何取一妖字,听来不雅。”

    女子说:“妖姬为妖娆之意,并非妖孽,世人尽以莲花牡丹视为国色,视野花家族为招蜂引蝶之辈,实属不公,先生认为如何?”

    皇甫说:“在理在理,皇甫素来喜爱铃兰燕尾,大漠奇葩,所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牡丹雍容大家闺秀,而今一睹妖姬风采,百花暗然,历代文人墨客,孤陋寡闻而已。”

    女子喜悦:“先生果然慧眼,今夜倘若能以笔墨连姻,才子佳人,必定浪漫,我出一联,先生属对?”

    皇甫频频点头,妖姬女子提笔挥毫:

    春雨游丝遍野,百花争奇斗艳。

    皇甫思索片刻,提笔续道:

    万紫千红夺目,独宠紫色妖姬!

    女子又写:襟怀青云之志,鹏程连步蟾宫。

    皇甫思索良久,难以属对。

    女子笑说:“先生只晓得花前月下,鸳鸯蝴蝶,尽是雕虫小技罢了,难怪豹变翻成蝶梦,榜上无名。”

    皇甫脸色窘迫,与女子相比暗叹不如,而求欢心切,戏说:“皇甫不才,儒林耻笑,闲花野草中竟有这般佼佼者,妖姬女子才艺过人,应为群芳之首,令人爱慕不已,日后还望指点,今夜暂且招个风流探花郎,可否?”

    二人相互吹嘘恭维,谈吐投机,妖姬挠首弄姿,春情漾漾,与皇甫携手登床求欢。皇甫见妖姬女子肌肤细腻,体香可人,急匆匆宽解衣衫,拥抱妖姬。女子吃吃嬉笑,手摸皇甫**说:“看郎君面相古朴,道貌岸然,为何这里如此仓皇卤莽,硬挺挺不像话?”

    皇甫弃文从武,气喘吁吁,动如脱兔,先生气度荡然无存。妖姬女子青丝纷乱,盈盈娇喘:“今夜久旱逢甘霖耶。”

    夜深,窗外忽而风雨急骤,妖姬女子以手臂抚摩自家心口,喘息急促,好似不能安卧,挣扎起身说:“雨声遭杂,我心纷乱,众花族魂魄逢雨萌生,与我妖姬紫花争夺雨露滋润,今夜欢娱,贻误大事,我当速去。”

    皇甫阻拦:“风雨交加,不可贸然。”

    女子不听,起身出门踉跄而去。皇甫匆匆追出,妖姬女子顷刻间已隐入雨雾中。

    次日,天色大晴,皇甫寻觅至郊外原野,见雨后繁花似锦,五色间杂,竟相绽放,尤以兰花黄花醒目,惟独紫色妖姬尽被掩映,相形见绌。皇甫踏遍山野草莽,始终不见妖姬踪影,流连至暮色苍茫,惆怅而返。

    皇甫归来,见瓶内紫色妖姬萎靡笼拉,顿悟:一年黄花开,一年兰花旺,妖姬女子错失雨露良机,耽搁繁衍生息。无奈,将女子所题诗句挂于墙上,终日凝视不移,或哭或歌,废寝忘食,无暇顾及私塾学堂。

    数日后,复又留恋至郊外,见草海葱茏,花族怒放,尤以蒲公英、菟丝子狡诈,四野蔓延开来,争夺霸占地盘,漫黄一片,皇甫愤愤然撕扯,忽左忽右,忽东忽西,好似顽童于草丛中捕捉螳螂蚱蜢。稍许,遥遥见有女子在原野草丛中,匆匆奔去,见女子手持竹篮,以小锄采挖蒲公英,惶惶然牵手说:“妖姬仙子,多日不见,想必竞争雨露滋润,与蒲公英势不两立?”

    女子起身笑说:“先生错耶,我区区一村姑,岂敢称仙?今日采挖蒲公英,为我家婆婆煎汤去火。”

    皇甫眼色呆滞,固执说:“数日不见,妖姬女子竟然体态丰腴,雍容华贵,今夜可否一聚?”

    村姑见皇甫胡言,返身急走,皇甫匆匆尾随其后,认村姑为花妖,纠缠不放。

    回至村中,村姑逢人诉说原委,众人方知私塾先生精神失常。

    忽而见道士来,得知皇甫被花妖迷惑,难以自拔,感叹说:“郊游者眼神难以专一,而心地烂漫,插花人情有独钟,却痴情于方寸之间,紫色妖姬纵然风流艳丽,而野花命短,皇甫先生平素古朴尘俗,难以移情别恋,若要医治,除根务净。”

    道士说罢,随手扯去墙上妖姬所题诗句,揉做一团,于门外高声呼唤说:“咦?妖姬女子别来无恙?”

    皇甫闻听,如同秀才金榜题名,于床榻上一跃而起,冲出门外。道士屈指一弹,将那纸团弹于皇甫脚下,皇甫随即栽一跟头,就地睡去。

    稍倾,皇甫醒来,举目四顾,如梦初醒,欲追索记忆,如烟如缕,尽都忘却。慌忙起身拍打尘土,又见邻人、学童若干围绕身旁,说:“为何不内坐?今日学堂过忙,多有待慢。”

    紫色妖姬只因多情,竞争失利,古板先生异想天开,沦为痴呆,一时欢娱,两败俱伤;道士欲提贤助德,反而误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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