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婴
朱战国
康熙末年,世道混乱,民风趋下,光天化日偷盗掠夺。有人口贩子,专盗婴儿为业,俗称“盗婴”,以盗男婴者居多,可获暴利。
镇东有富人许某,娶妻三年无子,后纳芦氏为妾,隔年生一男婴。芦氏娇贵,许某惟恐其受累,雇佣一老妇为保姆,照料芦氏与婴儿。一日,老妇疏忽,婴儿不翼而飞,许某与芦氏悲痛欲绝,四处打探寻觅无果,于街上张贴一告示:“可寻子者,赏金三百。”
无独有偶,镇西有车夫渠某,家中有母马产一马驹,渠某见天色晦暗,担忧夜来风雨,马驹受凉,便将马驹牵至家中,至夜果然风雨大作。清晨却见母马被盗,车夫渠某寻觅至牲畜集市,不见有卖母马者,却见镇上有寻子告示张贴,方知昨夜风雨交加,富人丢失骨肉婴儿,自家丢失母马一匹,二者相比,暗自替他人惋惜,心中庆幸而归。
晌午,忽而闻听院外有马喷鼻,咴咴嘶叫。渠某急出,果然自家母马归来,大喜。又见马背上驮有一对竹筐,心生怪异。扒开竹筐,见竹筐内有简陋行囊包裹一襁褓,襁褓中有婴儿正酣睡。慕然记起镇上赏金三百寻子布告,匆匆怀抱婴儿奔至镇东,欲领赏金,却被婴儿失主许某诬陷为盗,二人争辩,诉至官府。
官府于行囊中搜出家书一封,台头为:父母见字如面,儿在外忙于人口生意,如此云云,落款张三,官府顺藤摸瓜,逐将张三捉拿归案。
盗婴者张三,供认说:原本外乡人贩子,将婴儿置一竹筐内,背负肩上,行至村外荒郊,感觉累极,忽而闻听身后有人骑马来,欲借马背驮竹筐,暂作歇息,于是搭话:“昨夜风雨,今日大好天气。”
骑马人与张三比肩而过,说:“大好大好。”走过张三,复又回头,居高临下斜视张三竹筐内襁褓,说:“婴儿售价几何?”
张三大惊:“何知婴儿欲售?”
骑马人答:“郎君抱一婴儿,却无妇人跟随,如此独身奔波,男子可有乳汁喂养?婴儿不为盗又做何论?”
张三笑说:“郎君骑马,胯下无鞍,必非自家马,想必你我是同行,此马售价几何?”
二人面面相视,继而大笑。
骑马人说:“彼此彼此,饥寒起盗心。我见郎君腿脚疲惫,想必昨晚做手脚过累,可愿将婴儿与我马匹二者交换?家乡有人正欲求子。”
张三心动,说:“眼下男婴价格高昂,倘若交换,需再加银两。”
骑马人说:“此马健壮,折价不低两千,更何况为牡马。”
二人交易难达一致,见前边有酒家坐落,张三说:“昨晚疲惫,你我不如酒家内稍做歇息,仔细商议,可否?”
骑马人欣然应诺,于是二人将马栓一树荫下,又将竹筐搭放于马背上,转身进入酒家内饮酒议价。酒过三巡,价格已定,二人出外,不见马匹踪影,惟见树前马粪一堆,缰绳半缕。
殊不知母马产驹,如同人类生儿一般惦念,老马识途,挣脱缰绳,原路而返。此事不奇,却可谓塞翁失马新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