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朱战国

    刘采清，字菩芋，年约三十许，湛江人，供职于粮商于畅门下。采清精通障眼法，却从不炫耀，每遇有人拜师求教，托词谦虚，可谓真人不露相。

    适逢梅雨季节，粮栈有谷米积压变质，色泽灰暗，于畅心中惆怅，不忍降价，问采清：“采清君可用障眼法售出？”

    采清说：“障眼法为巫术而已，掩人耳目一时，难以持久，略可一试，不能多售。”

    恰有顾客来，采清以手背在谷米上左右横扫，说：“如此上等谷米，有何挑剔？”顾客端详，满箱谷米尽都色泽金黄，毫无瑕疵。买者相传，谷米一售而空。

    于畅粮栈顾客盈门，业务繁杂，令刘采清代其到集市购买奴婢。采清来至集市，见有一女子衣衫褴褛，而容貌娇媚，便购回。途中，采清询问奴婢身世。女子不知自家姓氏，只说名叫翡翠，家境贫寒，举目无亲。二人同病相怜。采清同情转为爱慕，为博得翡翠好感，暗中私许银两若干，并叮嘱身价加翻一倍。女子甚是聪颖，频频点头，以秋波答谢。

    后，采清与翡翠二人欢娱嬉闹，暗中私通。男子不需礼金，女子无需嫁妆，粮食商贩做媒，生米已成熟饭。

    一日，采清行至湛江边，见江水泛泛，两岸有黄鼠口衔枯枝败叶上树筑巢，与鸟类纷争枝头。采清心中猜测，黄鼠上树必是近日水灾预兆。归来，劝说于畅迁离湛江，以避水患。于畅秉性贪婪，生意如此兴隆，不愿舍弃生财之地。

    采清假做打点行装告辞，于畅不留；而采清心中眷恋翡翠，二人欲同行，却无以托词。深夜，将绿豆半升，环绕粮栈周边扬洒。

    清晨，于畅起身出门，见有数千绿色矮人围绕宅院四周，摇摇摆摆，噪杂喧闹。于畅大声呵斥：“何方妖孽？！”绿衣矮人忽而尽都隐遁不见，而次日依旧。于畅甚是厌恶，惟恐招致祸患，匆匆呼唤采清设法降妖。采清冥想片刻，说：“奴婢有名无姓，来历不明，此妖恐怕为翡翠名字之过失，不见矮人尽都颜色碧绿？惟恐日后谷米霉变，不如赏赐银两，速速遣送。”

    于畅允诺，采清心中大喜。又书一咒符，以硫磺浸泡，投入门前河水中。顷刻间，绿衣矮人尽都自觉列队，依次跳入河中，化作浮萍漂流而去。

    次日，刘采清起程遣送翡翠，二人至此不归。

    未经半月之余，忽而暴雨骤降，湛江泛滥，势如鼎湖。两岸百姓流离失所，于富粮栈谷米果然复又变质，色泽灰绿。谷米色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扭转乾坤，旱地沦为龙宫，人间巫术又岂可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