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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妾』 ·塞上人
第1卷:狐妾· 第54章 白如意(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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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如意

    上篇

    楚松亭,山东裴家庄人,欲逐青云,十年寒窗苦读,春来,背负书囊,日夜兼程赶赴莱芜考场。

    行至中途,腿脚乏力,过一山坳,天色将晚,遥遥望见山脚下草丛中有一物,白色,毛茸茸一团,如棉絮般滚动。自家思索:四野无风,如何能滚动,疑为活物。趋身近前细看,见是一白狐。白狐后胯上中一箭,血滴涟涟。白狐于原地碾转,欲用嘴角拔去胯上箭,无奈嘴角无法探到箭杆,如此反复碾转,狐腹起伏如鼓,喘息急促。

    楚君生性善良,见状心生怜悯,弯腰为白狐将箭拔出,抛入草丛。白狐眼色咪咪,凝视楚君片刻,返身取道山林小路,隐遁不见。

    楚君感觉畅快,直奔莱芜。

    至莱芜入考场,见题目生疏偏奥,与平日攻读相去甚远,答题不曾过半。楚君暗恨自家才疏学浅,自知难以中选,心灰意赖,怅然而归。

    行至暮色昏昏,风沙四起,欲前行,山野苍茫,惟恐有歹人当道,忽然见道边有一客栈,灯火莹莹,便前往投宿。

    客栈清净,店家平易温和,便拣一小屋睡下。

    睡至半夜,忽然闻听门窗吱呀作响,正欲起身,见一彪悍身影贸然而入。楚君大惊,不曾张口呼叫,嘴已被堵,白晃晃匕首横在脸前,闻听男子声音森然:“银两何在,速速交出,饶你性命。”楚君方知客栈为贼店;又见歹人脸上有一月牙伤疤,好似绸缎皱褶,晶晶闪亮。楚君哀求,男子不许,以利刃相逼。无奈,性命要紧,便将身上银两悉数交出,歹人索银两而去。

    楚君睡意全无,心中叹息,鲁山裴家庄路途遥远,身无分文,一路必乞讨而归。挨到天明,欲找客栈主人讨一说法,主人说:“歹人猖狂,官府无能,我又奈何?郎君不看自家胳膊腿脚完整无缺,不幸中万幸耶?”楚君方知内外勾结,匆匆收拾行囊,逃离客栈。

    清晨,走出山野,见莽原竹林,风光明媚,夜里恐惧骤然消散。

    晌午,阳光里雨丝飘洒,缥缈如织,丛林染绿,宛如仙境,楚君心旷神怡。又前行,见道路分支数条,纵横东西,不知何去何从。沿大路信步走去,见竹林滴翠,鸟语花香,郊道旁有酒家坐落,顿觉饥肠辘辘。

    忽而闻听竹林中有女子嬉闹声,细听,有女声琅琅:“龙归晚洞衣裳湿,洞口桃花笑煞人。”另有女子接说,嗓音婉转妙然:“错耶错耶,真个笑煞人!龙归晚洞云犹湿,麝过春山草木香。”

    楚君侧耳聆听,暗叹好句,不觉脚步流连。继而有二女子自竹林中追逐嬉闹而出,前者,腰若细柳,身姿婆娑,后者,胖而忸怩,略显笨拙。

    楚君见那细柳女子花容月貌,感觉甚是面熟,苦思冥想,却不能记起何处相识。匆匆上前施礼问路:“女子可知通往鲁山裴家庄道路?”

    女子笑说:“一直东去便是鲁山,却不曾听说什么裴家庄。”

    楚君谢过,又向酒家内窥视,欲进欲退。正徘徊间,那细柳女子眼色咪咪说:“赶路郎君,天已晌午,可在酒家稍坐歇脚?”

    楚君自知身无分文,堂堂男子行乞,实在难以开口,回想昨夜惊恐,此酒家必定进得出不得,一时踌躇无语。

    女子似乎看穿楚君心事,笑脸盈盈,言语颇善:“郎君若手头宽绰,多付几钱,盘缠若紧,少给几文,出门人万万不可冤枉肚子。”

    良言一句春风暖,楚君如遇知音,万分感激,随即返身进入酒家。

    酒家内尚无吃客,桌几明亮,屏风雅稚,一老欧自厨房内蹒跚而出,说:“今日稀客临门,郎君如此洒脱,可是鲁山商贩?”

    楚君言语支吾:“老妇人高看郎君,实不相瞒,我为鲁山一穷书生,赴莱芜赶考归来,昨夜住店遭歹人抢劫,身上空无分文,还望老妇人施舍残羹剩饭,日后必当偿还。”

    老欧突然脸色不悦:“出门人岂能没有坎坷,莫怪老妇人言语直爽,小小酒家,利润微薄,又尽是女子操劳,鲁山离此地数百里,郎君今日赊帐,何日再来偿还?”

    楚君一脸窘态,无言以对。

    细柳女子手托杯盘木然呆立,与胖女子面面相视,好似不能做主,怜悯之情溢于言表。

    楚君脸色飞红,乞讨不成,反遭奚落,男子气魄荡然无存,仓皇退出。

    忽听身后有脚步声,见那细柳女子匆匆来至身边,含情脉脉:“郎君留步,今日老母无恻隐之心,使女子脸上无光,切莫怪怨,向北百步走,我自有茅屋一间,门扉虚掩,若不嫌弃,有米饼薄菜可为郎君充饥。”

    楚君说:“堂堂男子,落魄异乡,女子不曾耻笑,足以宽慰,又何必打扰。”

    忽然闻听老欧呼唤:“小妮子今日奸猾,胳膊肘外扭耶!”

    女子惶惶说:“郎君可先去稍坐片刻,我自归来。”说罢,匆匆转身返回酒家。

    楚君沿小路来至茅屋前,见茅屋破败,低矮简陋,必弯腰趋身方可入内。进得屋内,眼色一亮,见屋内明明堂堂,宽敞华丽,并无灯盏,而四壁辉煌照眼,心中疑虑重重。又见桌椅玲珑,帐幔锦绣,嫣然一大家闺秀所在,世人尽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却不知竟有这般外粗内秀石榴屋,令成语倒置。自家风尘仆仆,不敢随意落座,惟恐脏污绣榻藤椅。在外时不曾留意这茅屋有窗,而眼前窗口透明如冰,遥望窗外,绿野黄花,鹤舞莺啼,荒山野岭中,何来如此辉煌宅舍,纵然鲁山富豪也难以攀比,疑惑女子不为仙必为狐,继而心惊胆颤。正欲寻觅门口退出,却懵懂不知门口所在。匆忙间,女子摇曳而至:“郎君久等,为何呆站不坐,莫非局促?”

    楚君呆立于当地说:“鲁山路途遥遥,家中父母惦念,女子盛情心领,想及早赶路。”

    女子说:“早赶路不如饱赶路, 郎君心正,何必顾忌,稍等即好。”

    楚君无奈,怀揣狐疑落座,心中忐忑不安。

    女子随即出入厨房,顷刻,酒菜罗列满桌,菜肴色泽明亮,香味四溢,楚君未曾动筷,已是口水满腔。

    女子复又斟上酒水,说:“此地名为翠微谷,山中春风甚凉,少饮几杯可驱寒。”

    楚君踌躇片刻,提胆问:“如意貌若仙子,居室华丽异常,绝非人力可为,令人猜忌。”

    女子笑说:“平庸小女子岂敢称仙,但也并非人类,郎君可曾记得搭救一中箭白狐,即是小女子,莫非忘却?”

    楚君闻听大惊,坐卧不宁,见女子眼色咪咪,顿悟面熟缘故;那日搭救白狐一事,历历在目,原来神似貌不似,复又端详女子,眉目慈善,情愫由衷,疑虑渐渐消散,心中坦然许多。问:“不知女子如何称呼?”

    女子说:“姓白,小字如意。”

    楚君说:“酒家老妇人可是女子老母?”

    如意女子说:“老妇人并非如意老母,而是远房姑姑。女子本为嵩山白狐,翠微谷修行胜地,令人向往,如意慕名而来,不曾想竟然遭那道士毒箭,多亏楚君搭救,死里逃生;而伤口未愈,步履艰难,无奈,暂且投奔翠微谷,于姑家暂住数日,寄人篱下,不得不看眼色,楚君莫怪。老妇人实为翠微谷老狐幻化,无奈法术浅薄,本性吝啬,便以酒家为幌,敲诈过往行人。而今如意伤口痊愈,元气恢复,昨日眼跳耳热,心知翠微谷是楚君归途必经之路,故在此期盼一聚。以报答救命之恩。”

    楚君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如意说:“楚君动筷,再等菜凉。”

    楚君说:“如意可陪饮一杯?”

    如意笑说:“小女子素不饮酒,今日少陪点滴,不成敬意。”

    二人对酌数巡,楚君感觉天色必定不早,说:“今日如意盛情款待,耽搁多时,暂且告辞,后会有期,。”

    如意说:“如此仓促赶路,莫非心中可有妻儿牵挂。”

    楚君说“家境贫寒,不曾婚配,让女子见笑。”

    如意挽留说:“若如此又何必匆匆,天色已晚,山中虎狼妖孽横生,暂住一夜赶路不迟,明早我当使车送君。”

    楚君眺望窗外说:“窗外为何柳暗花明,景色宜人,莫非与世间不同?”

    如意答:“女子略施法术做一世外桃源,幻景而已,茅屋外星斗已出齐。”

    楚君默然,略感为难。

    如意女子羞涩说:“楚君恩泽三生不忘,若不闲弃如意为狐女,愿与楚君缔结秦晋之美。”

    楚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世修得共枕眠,如意貌若仙子,楚君不敢妄想,如此夙愿难求,岂能有闲弃之心?”

    如意嫣然一笑,眉目传情,随即与楚君依偎在一处。楚君感觉女子娇态万千,气息如兰,激情不能自制。又见如意女子忸怩娇喘,身躯香暖滑腻,自觉心动如兔。“香风拂面金步摇,不知寒暑度春宵。”???楚君拥抱如意上床宽衣,见女子腰间有一白斑,深入肌肤,大小如婴儿手掌,隐隐可见肌肤下血脉纹理,晶莹无暇,轮廓分明,恰似一如意,宛若杨玉环再世。楚君拥如意在怀中说:“多亏道士一箭做媒,否则我岂能得此娇妻。”

    二人鱼水之欢,缠绵入梦。楚君酣睡醒来,问:“如此茅屋,与世隔绝,外面可是清晨?”

    如意说:“清晨,而今如意心无牵挂,愿随楚君一同前往鲁山,可否?”

    楚君说:“如意身躯柔弱,鲁山遥远,如何是好。”

    如意说:“此事不难,如意自会驾驭车马,辰时起程,午时即到。”

    楚君不信:“荒山野岭,何来车马?”

    如意说:“稍等便知,勿多问。”

    随即取麦秸草一把,与水盆中浸湿,稍许捞出展放于膝头上编织,素手纤纤,甚是灵巧。顷刻间以麦秸编织车马一套,楚君托于手掌上审视,技艺精细,丝丝入扣,惊叹不已。

    如意将车马置于门外地上呼唤:“何去何从,为我是听!”

    麦秸车马忽而速长,如同草木勃发,转眼化做一辆豪华车马,马匹咴咴斯鸣,车铃哗然作响,如意与楚君上车落座,缰绳一抖,马蹄生风,快如凌空一般。回首了望翠微谷茅屋,踪影渺然。

    中途乡镇村落不及多看,群山俊岭一掠而过,忽见大河波涛泛泛,横于面前,车马却笔直而行,不曾转弯。楚君疑惑去向不对,说:“河水遄急,不可贸然。”如意说:“无错,勿多言。”随即自腰间抽出丝绸一束,如匹练一缕向车前抛去,见河中波涛左右两开,一条彩桥五色斑斓,坦坦延伸而去,车马随行,彩桥随之延伸向前,直达对岸。楚君回首望,身后彩桥消遁不见,波涛依旧。

    车马顷刻即达对岸,自翠微谷至鲁山数百里路程屈指便到。裴家庄见楚君驾豪华车马而归,妇孺皆惊,楚君引如意拜见父母,说:“儿郎笨拙,赶考未曾如愿,只带一娇妻归来,以补不孝。”

    如意随楚君拜见堂上父母,脸色腼腆说:“楚家福地,父母高寿,寒门出将帅,茅屋育贤才,楚君秉性聪慧,至秋再考,必中。”

    楚家父母见如意容貌娇好,出语吉利,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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