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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妾』 ·塞上人
第1卷:狐妾· 第52章 鬼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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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妻

    朱战国

    长山,多侠义,好游玩,常客宿他乡。

    一日出游,离家甚远,夜深不能归,见前方有旅店灯火,前往投宿。店家主人说:客满无闲房,惟独西院有空宅一间,但不安宁,胆却者勿住。

    长山素不惧鬼神,说:“我今日疲惫至极,自顾睡觉,纵然雷声难以打搅,与鬼魅同眠??别有味道???作崇,何况安宁不安宁,

    店家说:“郎君自便。”

    长山问:“床铺可干净?”

    店家说:“干净,新客来,必换被褥。”

    长山巡视房内,见四壁洁白,床铺、桌椅整洁利静,随手将行囊丢在床头,卧在床上伸一懒腰,欲回想白日里钟楼古刹印象,无奈眼目困乏,稍不留神,鼾声大作。

    忽然感觉鼻痒,打一喷嚏醒来,复又翻身睡去。稍许,鼻痒复作,又醒来,不得安睡。忽而记起店家所说房内不安宁,心生疑惑。转脸看,见有美人立身旁,云鬓乌黑,眼波流转,手捂嘴角吃吃憨笑。自知三番五次鼻痒为女子所戏弄,愤愤然欲怒斥,见女子笑容可掬,怒气减半,歪头说:“如此夜深,谁家女子无聊不睡,莫非游魂野鬼?”

    女子眼色窘迫,矜持而立,说:“若论游魂尚可,何骂野鬼?乍看郎君相貌似侠义君子,竟然如此卤莽粗俗,出口伤人。”

    常山说:“客栈主人曾叮嘱此房夜不安宁,想必是女子深夜无端骚扰?我并非好色子弟,女子若要以姿色迷惑,错看人耶,花妖狐女早已领教,不如做一吐舌披发狰狞相,看我男子不丈夫?!”

    女子惭愧,一时间腰肢忸怩,无言以对。

    长山秉性宽宏,见女子被自家数落,无地自容,匆匆解说:“牢骚自有原委,旅途一路疲惫困倦,与女子冥界游魂不同,白昼萎靡,夜来精神,因此骚扰房客,是否?”

    女子见长山脸色和悦,辩解说:“骚扰并非有意,(阴阳一理)实属无奈。”

    长山说:“何方女子,如此闲暇无事。”

    女子说:“小女名粉黛,原籍长安,遇兵乱身亡,葬身此地。而店家盖房不论风水,根基压我门道经脉,身心俱累,难以出入。粉黛多次骚扰房客,只为督促店家拆除此房,还我门庭出入自由,而店家懵懂混沌,屡试不爽。今夜见有稀客临门,看郎君侠义豪爽,欲诉说心事,竟遭白眼。”

    长山侠情萌动,睡意顿消,说:“店家房屋当真压迫女子门道,我可代为转达。”

    粉黛说:“难得同情,日后必谢,今夜不扰清睡,我自回避。”

    长山似有不舍,起身捉女子臂腕,戏说:“既来之则安之,阴世女子可知阳世男子情?粉黛今夜传信为是一,孤寂是二,多情女已撩搔他人,又何谈回避。”

    粉黛羞涩,说:“自家多情郎,倒打一耙,当心染鬼气。”

    常山不听,以腕勾之,粉黛随即投入怀中,两相眷好。五更天明,粉黛隐去。

    次日,常山与店家说,房内夜有女鬼作崇,风水不吉,如此名声,房客必少,望速速拆迁。主人不乐,说:“游客偶宿一夜,竟然危言耸听拆我房屋,天下笑谈!拆迁必费工时,重建必耗资金,郎君可愿支付?”

    常山多侠义,暗想与粉黛女子承诺,又肌肤相亲,难以推委,便说可付。随即将身上所带银两交做定金。

    入夜,粉黛复来,欣喜异常。常山问:“佳音未到,粉黛可有预感?”

    粉黛说:“土未动心已惊,老鼠搬家,此屋明日必拆。”

    长山问:“日后出入自由,若不嫌弃寒舍简陋,可愿随我一同归去拜见老母?”

    粉黛说:“适可而之,切勿张扬。”

    千里有缘一线牵,长山游玩,竟然携一娇媚鬼妻归来,四邻唠叨令长山耳热。初,尽都避而远之,惟恐沾染晦气,后,好奇心唆使,结伴造访,以求一睹鬼妻容貌。

    白日里不曾见得粉黛姿容,只闻听女子嗓音委婉,每有客来,熟人般知礼让座。炊具凌空而走,菜蔬于箩筐内左右翻飞,依次择拣利净。盆碗淘米,一歪一倾,水声涓涓,尽都不见有人操作。入夜,方可一睹粉黛丰采,庄重矜持,妩媚无双,常山家宅一度昼夜颠倒,门庭若市。

    久之,邻人习以为常,夜间登门闲聊者甚多,常山厌烦,一概回绝:“去去,今日我困倦,明日可再打搅。”

    村中有人家宅不宁,多请粉黛通达幽界,说情化解,甚是灵验。入冬,邻家每夜有声响不绝与耳,或大或小,令人半夜警醒。下床撒尿,忽然见尿盆反扣于地上,既用手掀起,清尿一盆哗然泻出,不知为何物作怪;无奈,邀粉黛与妇人同居。三更时分,听得屋内有“咚咚”声响,悄然窥视,见一木人于地面楚楚僵竖,忽而直立,忽而跳跃,好似集市上杂耍木偶。妇人匆匆捅醒身边粉黛,粉黛怒斥一声:“去,勿追随!”木偶当啷倒地,乃是一擀面杖而已。临家至此安宁,银两相赠,粉黛一概不受。

    又,粉黛谙熟五谷年景,料事如神,指点邻家菜农物色品种,种山药,山药贵,采菱角,菱角缺,至秋,果然获暴利。

    忽而一日,粉黛悲戚泪下,常山问及原委,粉黛说:“如此三年,不曾受孕,感觉有愧。”

    长山宽慰说:“我妻为鬼,不孕也罢,又何必怀一鬼胎?”说罢,琅琅大笑。

    粉黛抽泣愈烈,复又哽咽说:“昨夜偶得一梦,见自家九泉下住所拆迁,惟恐轮回已近。”

    长山笑容收敛,凝望粉黛,失神冥想。

    粉黛忽而大惊,眺望门外眼色僵直,语无伦次:“衙役衙役,冥界勾牒来也,离别在即!”

    余声未落,扑在门边,长山匆匆俯身搀扶,粉黛已隐遁不见,手中惟落得花边围裙一个。细看粉黛扑倒之处,有绣花鞋拖拉痕迹,清晰如字,左拐右直,宛若“别”字。

    值日,大雪飞扬,长山欲寻觅粉黛去向,茫茫然渺无踪迹。阴阳两界,情素幽深,夫妻生离,一如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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