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戏

    朱战国

    刘和生，家有闲宅。一日，有眼目精黄老者扣门，欲租赁。和生见其衣衫褴褛，认为无诚意，出价高昂，不料老者慷慨解囊，付租金而去。

    后，每至夜深，和生闻听后院顽童嬉闹，人声噪杂。老翁竟有如此众多家眷子孙？又有丢鸡者闲话刘家，继而疑惑老者为狐。和生反悔，请老者另寻别处，言语多有呵斥之词。老者不悦，说：“我即使为狐，而与你君子之交，信守诺言，既不曾欠缺你银两房租，又不曾遗祸刘家，如此驱除寄人篱下者，不尽人意！”

    刘生闻听人意一词出于狐族，呵呵耻笑，说：“笑话，虽然不曾与我刘家有何祸患，而我人类不愿与狐族交往，更何谈人意？三日内另寻住所，否则我将请道士驱逐。”

    老狐无奈，举家搬迁，扬言说：“为人毫无恻隐之心，日后必遭报复。”

    闻听老狐报复，和生日夜防守，而终不见动静，暗想老狐虚诈而已，日久，心地坦然。

    至秋，和生欲盖新宅，大兴土木。新宅临街，有路人频频走过，忽听有人说：“与人不和，劝人养鹅，与人不睦，劝人架屋。新宅如此高墙起落，想必主人秉性孤独，难以共事？”

    和生感觉路人所说有理，便将院落围墙降低。

    次日有针线小贩经过，评论新宅说：“新宅设计独到，而屋檐过低，必压主人风水。”

    和生斟酌不定，与众工匠商议，欲将屋檐挑高，而梁柱低矮岂能拔高，无奈，重新购置木材。

    又数日，新宅初显轮廓，值上梁日，鞭炮齐鸣，无事者闲坐围观。有路人啧啧欣赏新宅说：“好家宅好家宅，厅堂宽敞，耳房玲珑，四壁宏伟厚实，惟独窗小令人遗憾，如一庙宇，非出家人不易居住，日后人丁必定不旺；好在未曾上梁盖瓦，尚可考虑。”

    和生闻听，合手致谢，自家竟然如此失误，随即停工，将新宅重又扒掉，伐新料扩充门窗。

    新窗安放稳当，有秀才过，说：“如此新宅，无可挑剔，而门窗过大耶，朝南坐北，必遭穿堂风，易得寒症，家财掠空；不听说闹里取钱，静处安身？假若贪图节省砖瓦，不如以四柱搭一灵棚！”

    如此累月反复，砖瓦木料废弃，耗资无数，不见新宅落成，却见废墟一座。至此，和生大悔。

    恰有一私塾先生路过，说：“刘家糊涂，常言道：路边难盖房，流沙不打墙，多嘴者自有多嘴道理，而主人无所适从，莫衷一是，纵然资财耗尽，新宅难成，可知？”

    忽而见那精黄老翁走过，吟吟嬉笑，说：“我家子孙屡屡路过，不见刘家新宅落成？”

    和生自知老狐得逞，大怒，举挑水扁担打去，老狐隐遁不见。

    老狐回报驱逐之仇，伎俩多端：直中不能取，便由曲中来。和生方知：狐族狡诈，今日领教，报复手段竟然如此温和，防不胜防，寥寥数语，几乎令人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