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联

    朱战国

    莱洲湾有李三元，平素好酒，善做打油诗。

    一日夜归，途中遇一小酒家，庭阁华丽，灯窗爽红，闻听酒家内笑声琅琅，不觉向内窥视。见有数人饮酒行令，席间有一人容貌黢黑，好似农夫久经风霜日晒。农夫手举酒杯说：“开怀畅饮无知音。”席上众人对答纷杂，难以成句，农夫频频摇头：“乱，乱。”众人面面相视，哑口无言，自家便于门外答：“酒家门外有对手”。

    众人慕然回首，满座皆惊。农夫忽然朝自家招呼说：“郎君奇才！何必窥视？可一同来饮酒。凑一热闹。”李三元虚荣心盛，便谦让一番，施礼入座。

    菜肴丰盛，酒香沁人心脾，见身边人士尽都衣冠楚楚，谈吐风雅。酒过数盏，轮到自家行酒令，欲做打油诗，却无词可提，仰望朗朗夜空，流云海潮一般，层层叠叠，忽而灵感上心，手指夜空出一上联：“碧波万里好扬帆。”说罢，顾盼席间左右，以求下联。

    满座文人雅客冥想良久，频频摇头，无人对出下联；三元心中不禁哑然失笑，自以文辞深奥而得意。农夫问：“下联自家可能对出？”三元搜肠刮肚，一时难以自圆。无奈，罚酒三杯。

    不料农夫脱口而出：“踢倒身边酒葫芦。”

    众人闻听哗然大笑。李三元见农夫所对下联文辞拙劣，风马牛不相及，权当笑谈，沾沾自喜。

    又饮酒数盏，不觉酒意上头，昏昏然思睡。天色大明醒来，却不见庭阁，四下顾盼，芳草如茵，秀竹挺拔，自家却睡一青石板上。回忆昨夜饮酒之事，宛如一梦。

    至秋，游玩至莱洲湾，见有湖泊碧波荡漾，湖面上云雾团团簇拥，尽为绿色，忽隐忽现，好似棉絮般飘渺于湖面，顿时感慨万千。见岸边有一老翁手执钓鱼杆端坐于树墩上，啧啧赞叹：“绿雾罕见，如此奇观美景，无法形容。”

    老翁淡然一笑，答：“沧海桑田任耕耘。”三元闻听，弓身上前施礼：“好诗好诗！”

    老翁连连指点三元脚下：“当心，踢倒身边酒葫芦！”三元留步，见老翁身边果然有一酒葫芦，忽而记起那日饮酒农夫所对下联，大惊！又思索老翁诗句竟然与自家所出上联珠联壁合，暗叹那日所遇农夫神奇，心中肃然起敬。老翁手提鱼篓而去，三元匆匆问：“老者必是仙人，家居何方”

    老翁随手指点南方，三元顺老翁手指方向眺望，见对面湖边山石如林，其中一山崖巍峨耸立，上刻四个大字：“砥柱中流！”

    如此横批，可谓神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