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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妾』 ·塞上人
第1卷:狐妾· 第43章 娇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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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梨

    (上篇)

    朱战国

    苏间道,晋中长治人,身板魁伟,风流倜傥,自幼习武,尤善拳术,且爱读,历代侠义之作,过目不忘,可谓文武双全。每听友人赞叹自家武艺高强,便谦逊说:“错错,论拳术,出手拙劣,论兵书,略知一二,纸上谈兵而已。”随即琅琅大笑。

    年至三十,为官府军教场一武师,指点众兵卒习武。

    深秋一日,忽然有一衙役求见,诉说其叔父赵选家宅不宁,珍稀器皿,屡屡被盗,恳请苏君暂住数日,凭借苏君威慑力,以镇歹人,必当厚谢。

    苏君念教场不甚忙碌,夜间无事,欣然应诺。

    苏君佩剑随衙役来至叔父赵选家宅,见相府豪宅,廊舍连垣。赵翁,一沧桑老者惶惶迎出。果品清茶,倾诉苦衷。说:“实不相瞒,年前曾有远亲居住后宅,而夜间后宅常有妖孽作崇,虚惊响动,令人担忧,不能成眠。”

    衙役肃立一旁,垂头不语,自知隐瞒妖孽作崇细节,惟恐苏君计较。

    苏君仰身一笑,说:“无妨无妨,堂堂男子,何惧妖孽!”

    赵翁见苏君秉性胆大豪爽,欣喜异常,随即引导苏君来至后宅,开锁而入。入内,厅堂甚是宽绰,屏风锦绣,桌椅玲珑,而久无人住,阴凉冷清,寒气逼人,寂静凄凉之感,令人不寒而栗;苏君不曾皱眉,衙役已耸双肩。又见卧室内床幔素雅洁净,苏君说:“好居处,好居处。”

    赵翁又逐一指点被褥、杯盏用具,说:“家中自有使女,名叫紫鹃,若有琐事可随时呼唤,苏君不必客气。”

    至夜,赵翁邀苏君于前院饮酒,二人推杯换盏,攀谈至夜深,苏君醉意熏熏回后宅住下。

    初换住所,感觉生疏,而酒力令人振奋,毫无睡意,遥望窗外天际流云,月色朗朗,不觉冥想往事。复又回头,忽见对面有锦绣布帘遮掩墙壁,帘上图案景致宜人,河塘月色,鸳鸯戏水,好似白日不曾见过。自家疑为幻觉,匆匆起身下床,近前以手触摸,布帘绒绒细软,随手拉开,见有一橱柜镶嵌于墙壁上,高及屋顶,细看,为一书阁,书籍硬朗朗触之可及,墨香扑面而来,书脊上楷体隶书题名醒目:《连山》、《归藏》、《周易》,尽为珍稀线装本,又见有五大奇书并列一起:《三国》、《水浒》《西游记》、《金瓶梅》、《石头记》。仰头浏览上层:《南柯记》、《还魂记》,《邯郸梦》,四书五经,令人目不暇接,忽见有才子书《琵琶记》、《西厢记》、《斩鬼传》;苏君素来喜读鬼魅之作,竟然忘却方才疑惑,随手抽出《斩鬼传》一册,斜卧于床上,秉烛展卷,如痴如醉。

    读至更深夜静,眼目困乏,合上书卷浑然思睡,朦胧间好似屋内有悉索声响,隐隐可见自那南墙书架下一小人探头而出,身高数寸,盔甲头缨,俨然一武士,东张西望,欲走欲停,如同探子一般。稍许,一对人马随即而出,身高与前者相当,或骑或步,刀枪剑戟林立。一人好似王者风范,骑于枣红马上,手执一月牙大刀,威风凛凛。

    苏君卧于床上,屏气凝神,惟恐怪事闪过。

    王者行至当地,勒住缰绳,红马前蹄腾空,一声长嘶,如同蝉鸣。忽而又闻听北墙下响声繁杂,苏君循声细看,一白马如家鼠般大小自墙内跃然而出,马上骑一将帅,容貌清秀好似女子,身高与王者略差寸许,绿衣裙带,冉冉飘逸。马上女将手持标枪策马向前,身后帅一队人马,衣衫裙带尽为绿色,马蹄哒哒,清晰悦耳。

    众女子兵卒簇拥而来,南面军卒迎面而上,顷刻间两军已近在咫尺,忽而,两军对垒,尽都驻足不前。

    红马上王者一挥大刀,如唱如念,声音细如蚊蝇,言辞寥寥可辩:

    骑红马,舞大刀,

    南北征战路迢迢,

    一朝得到将军位,

    美酒佳人乐逍遥

    绿衣女将于白马上盈盈一笑:

    花娘子,持标枪,

    一枪挑中郎裤裆,

    裤裆里面无棒槌,

    将军不能入洞房!

    王者闻听,双肩索索颤动,形同皮影,身后忽然一声锣鼓,声如铜钱抖落:“花娘子迎战来!”瞬间蹄声哒哒,人喊马嘶,两军交战汇合一处,兵刃闪烁,矛盾铿锵,一时间尘土飞扬,千军万马撕杀一处,声音遭杂不清,宛如夏日雨落池塘。

    苏君上身前仰,目不转睛,尤怕错过精彩之处。

    稍许,红马王者果然大败,被那绿衣花娘子一枪挑于马下。花娘子咯咯笑,前仰后合乃至不能于马上安坐,笑声清沥,如秋野风铃。稍倾,两军复又各自退回原处,王者属下有兵卒三两人仓皇上前,拖拉王者尸身,如蜥蜴一条,软软塌塌。花娘子挥手退兵,白马一路甩尾,步履悠闲,蹄声渐渐消隐,两阵兵马随即模糊不清,继而尽都隐入墙内不见,房内寂静如初。

    苏君揉眼细看,恍惚迷离,宛如一梦,痴呆良久,睡意全无。久闻有道士善使纸兵豆马妖术,以豆荚麦秸化做兵刃,剪纸拘泥则成军卒,想必此屋日前曾有道士做崇?赵翁所说妖孽一事并非危言耸听,而如此巫术伎俩竟然戏法一般,令人耳目一新。近前至两军阵地审视,却不见蛛丝马迹。回顾方才两军交战场面,依旧历历在目,一招一式,令人钦佩,惋惜。

    苏君不觉技痒难耐,磨拳搓掌,自床头抽出宝剑,丹田运气,于厅堂中狂舞,一时间寒光似电,旋风骤起,案头上烛光灯影飘摇若灭。良久,苏君周身发热,仿佛过瘾,方罢手返回床幔歇息。

    忽而记起方才经历与所读《斩鬼传》中情节类同,伸手至案头上摸索,竟然不翼而飞,疑惑已将书籍放归书架上,举目望去,南墙上布帘书阁竟然渺无踪迹,心生怪异。必是自家酒醉懵懂,所生幻觉?不禁哑然失笑。

    正欲睡去,朦胧间闻听有女子声音柔细低婉,萦绕耳边:“苏君这晚不睡,为何事苦思?”苏君慕然回首,灯影摇曳中,见有长发女子立于床边。苏某诧异,疑为自家不曾关掩厅堂门扉,赵家使女紫鹃贸然而至,匆匆支身而起,问:“女子可是紫鹃,有何事叮咛?”

    女子皱眉嗔怪:“紫娟是何许人,苏君眼色错耶,不经半个时辰竟然忘却?我家花娘子钦佩苏君文武双全,一见钟情,差我先来告知,以免惊讶。”

    苏君闻听“花娘子”,大惊,厅堂中继而环佩叮冬,一绿衣女子来,腰肢婀娜,凤眼桃腮,娉婷玉立,四壁生辉。

    长发女子拥花娘子上前笑说:“紫鹃容貌可与我家花娘子相比?”

    花娘子弯腰施礼,情素悠悠。

    苏君于床上盘腿而坐,见花娘子容貌绝色,却娇羞腼腆,甚是拘束,与方才白马上巾帼风范判若两人。复又暗想,绿衣女子方才不足数寸,而眼前竟与常人一般,妖孽无疑,自知今夜难以回避,心中索性无所顾及,手指床边一藤椅,说:“失敬失敬,苏间道有眼无珠,花娘子随意坐。若论武艺,还望花娘子指点。”

    长发女子吃吃笑:“苏君好不识趣,如此月色良宵,见佳人不动柔情,竟然切搓武艺?纯粹一痴呆武将!”女子推搡花娘子肩头,欲牵姻缘,举止竟如村姑卤莽,见花娘子踌躇不前,复又吃吃失笑,径自而去。

    花娘子施礼落坐,局促忸怩,无奈,频频以秋波顾盼苏君。苏君打个哈欠,假做困倦,又见烛火跳跃,好似嫌其过亮,信手剪烛。花娘子见苏君以冷板凳相待,神情尴尬,于藤椅上不能安坐,按耐许久说:“苏君莫怪女子冒昧,若是扰君清睡,还请见谅。”

    苏君受花娘子怪怨,说:“花娘子芳容若仙,不知何方人氏?”

    花娘子说:“女子祖籍湖南,云姓,小字娇梨。”

    苏君点头:“那红马将军仪表堂堂,痴情一片,娇梨女子为何嫌弃?”

    花娘子娇梨淡然一笑:“平平一徒子,岂能称做将军?那黄某过于狂妄,喽罗一帮歹徒,自封将军而已。男女媒妁又岂能以兵刃强夺?我并非樊梨花,如此沙场夺情,令人难以接受。娇梨即使终身不嫁,不愿委身平庸霸道之辈。”

    苏君笑说:“即无夙愿也罢,又何必伤及人家性命?”

    娇梨说:“苏君有所不知,黄某自有法术在身,不至于死,只是今日一枪挑其要害,必休养多日方能再战。”

    谈及武艺,苏君忽而兴趣盎然,疑虑顿消,复又挑亮灯烛说:“娇梨女子武艺高强,令人敬佩。如此女木兰,纵然男子不能比拟,我苏君岂敢贪图燕尔绸缪。”

    娇梨脸色刷然羞红,思量许久,愤愤然说:“娇梨目睹苏君气度非凡,诱惑难以抵御,以为侠骨多柔情,今日欲一诉衷肠,以芳心相寄,不料未曾入得温柔乡,却落个虎帐夜谈兵?真是千古笑谈,羞煞我娇梨。”说罢,素手掩腮,起身离坐。

    苏君见女子羞态娇媚,心湖荡起,柔情萌动,匆匆牵其手臂说:“莫怪摸怪,苏间道并非不解风情,只因娇梨女子美貌非凡,反而令人踌躇。”

    娇梨复又落座。

    苏君戏说:“都说此屋鬼魅作崇,今夜我却得一绝色娇妻?难以置信!”

    娇梨说:“无能之辈,胆却庸俗,自无缘分,苏君阳刚胆大,神鬼怕恶人。”

    苏君笑:“我苏间道莫非一副恶人相?”

    娇梨连忙掩口:“错也错也,苏君相貌威风洒脱,而深交方知一副懦夫相。”说罢咯咯笑,如一枪挑下那王者般得意。

    苏君自恨被嘲笑奚落,继而将娇梨揽入怀中:“今夜懦夫必做无礼事。”感觉女子腰肢滑软,匆匆拥至帐幔内,宽解娇梨裙带。娇梨一时羞愧难当,不敢正视苏君一眼,低头喃喃说:“苏君切勿仓促卤莽。”烛光里,娇梨肌肤盈盈,玉体展露无疑。苏君情怀荡漾,难以自制,良宵帐暖春意浓,巫山云雨不曾晴。

    娇梨偎于苏君怀中说:“娇梨身世不明,苏君可曾疑惑为妖?”

    苏君戏说:“妖与不妖,而今以柔克刚,且当仙子。而娇梨女子善隐遁,为狐为妖,自然使人匪夷所思,还不如实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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