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妓
朱战国
梓千,淮南人,丝绸商,而立之年丧妻,悲戚二年,愁绪渐渐开朗,忘却亡妻。
春日,生意萧条,无事闲坐于店外,端详过往路人,忽见有女子来,年约十八九,身姿窈窕,颜色姝丽;梓千每日目睹过往女子甚多,惟此女子堪称绝色。梓千匆匆谦让至店内,将丝绸罗列于柜上,五色缤纷,耀眼夺目。女子左右挑拣,无一相中,惆怅而去。
入夜,梓千正欲打佯,见白日里女子复来,说:“天色尚早,郎君打佯耶?”
梓千答:“不曾不曾。”
入内,梓千滔滔论说丝绸品质,无意与女子素手相触,滑腻可比丝绸。女子不甚回避,眼波漾漾,泛若池塘,多有撩拨之意。梓千心生爱慕之情:“女子何方人?”
女子答:“四川蜀都,小名婉云,双亲早丧,无奈流落至淮南,身无居所,倘若可寄宿数夜,日后必谢?”梓千心动:“小店简陋,若不嫌弃,暂可安身。”婉云匆匆弯腰展谢。
至夜,梓千出酒菜款待,二人对酌。酒至半酣,梓千胆大,捉婉云手腕说:“婉云容貌使我淮南丝绸逊色。”
婉云脸色飞红,与梓千手指碾转交叉,肩头相依:“小女子不胜酒力,感觉昏昏然。”
梓千会意,拥婉云入床幔内,亲近肌肤,柔若无骨,如此艳福,疑为梦幻。
次日,梓千醒来,不见婉云,见柜台内桌椅钱柜凌乱,纹银百两不翼而飞。
数日,梓千散步于集市上,见路边有农夫售鸡雏,围者众多,遥遥望见人群中有女子身资娉婷,腰若细柳,正是婉云。梓千欲禀告官府,又惟恐婉云身世不凡,招惹是非,便立于婉云身后,意在尾随,以知底细。忽然闻听一旁有人耳语说:“此女子名婉云,青楼歌妓。”
梓千不信,见婉云选两只鸡雏托在手掌中端详,鸡雏如绒球般,唧唧卿卿,令人怜爱。农夫见婉云诚心,说:“女子放心便是,老翁包你尽挑选母鸡雏。”婉云嫣然一笑:“公鸡母鸡一样,取三只便可。”农夫问:“为何不多选几只?”婉云答:“明日再买,今日喂我猫儿,三只足矣。”
梓千闻听,心中一寒,猫狗虽为吃荤者,而以活生生鸡雏喂猫,如何想出?
梓千暗自流连而去。心说:身为娼妓,尽人为夫,自家过于多情耶,逐打消追讨银两欲念。
深秋,见集市上有官府告示张贴,上书:“川妓婉云与男子合谋杀害珠宝商人,掠夺金银珠宝数万,罪在不赦,当日斩首示众。”正遗憾时,见街上有囚车驶过,婉云青丝缭乱,而花容依旧。
梓千频频感叹:“冥冥之界既然赏赐婉云一张娇媚人皮,又何必吝啬肉心一瓣?”殊不知万恶淫为首,蝴蝶螳螂,颜色越艳丽者,其毒越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