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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妾』 ·塞上人
第1卷:狐妾· 第40章 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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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狐〉

    朱战国

    塞外有边城,人口零零落落,散于方圆五里,寥可为镇。

    韩万泽,年纪三十,从军镇守边陲疆界,为军中弓箭手。万泽娶妻姜碧凝,年纪二十许,颜色娇美,人称姜氏。女子嫁于军中人,纵然夫妻琴瑟合鸣,却难以长久依偎,为一憾事。姜氏无奈,便常与邻人玩笑逗乐,以排遣寂寞,举手投足间,多有推搡嬉闹,笑声盈盈,宛若一未出阁小家碧玉。

    街尾有风流倜傥弟子:刘继,垂青姜氏容颜,知姜氏夫君韩万泽镇守边陲,每至月中归家一两日,姜氏常独居家中。于是,每见姜氏便假做君子,询问柴薪寒暖之事。姜氏虽然忍耐空房苦衷,却知男女交往尺寸,面对刘继殷勤俗态,敷衍了之,不予理睬。

    姜氏与夫君每月小别相聚,反若新婚燕尔;惟独闻听镇上近日闹狐,令人担忧。后听邻人说:夜里鸡舍不宁,厨房内叮当作响,次日起身,见杯盘狼籍,残羹剩饭抛撒一地,查看门窗,关闭极严,亦不知狐从何处而入。又听镇北有人赌博夜归,曾与道途中见一雄狐,体形彪悍如大犬,黄色,奔走神速,且幻化多端,形如老翁,扣门乞讨。姜氏闻听毛骨悚然,时值盛夏,即不敢开窗而睡,惟恐狐入做崇。

    偶然,姜氏忘却烦恼及闹狐一事,夜睡时,厢房关窗忘却挂插关,朦胧间忽然醒来,听厢房内似乎有声响,翘脚窥视,见月影里有一物,类似大犬,一越而入窗棂,姜氏缩做一团丝毫不敢出声。许久,仿佛狐已出,而姜氏一夜未眠。

    入夜,夫君万泽归来探妻,二人如鱼得水,万泽深知姜氏孤独,揽在怀中以笑谈宽慰:“为妻豆蔻年华,然而旱则旱死,涝而涝死,我又与心何忍?”

    姜氏撒娇说:“为妻今世已嫁军中汉,意下不足有何办法?”

    万泽自嘲说:“为夫岂不是如此?每夜如同烧饼,翻来覆去,我妻且要耐得一春一秋,我即可解甲还家。”

    姜氏说:“我与夫君日夜厮守为期不远,而镇上近日闹狐,使为妻夜不能寐,可有解法?”

    万泽一笑,说:“所谓闹狐传闻,只是狐族索吃食物罢了,并未曾听说过什么幻化老翁,此事有诈。”说罢,又与姜氏绸缪恩爱,并不曾把闹狐一事挂在心中。姜氏多日独守空房,羞涩难耐,二人肌肤亲昵,潮长潮落,几经欢爱,睡去。

    天明,姜氏贪睡未醒,闻听窗下有声响,起身见是夫君万泽,问:“为何如此早起?”

    万泽说:“闹狐使我妻担忧,今设一物,可降狐,我妻夜里安睡便是。”

    姜氏见万泽以弓箭安置与后墙下,又以绳索搏紧,拉开弓弦,搭一支利箭于弦上,以手弹之,绷绷作响,又用一细绳牵引,系住窗棂。姜氏似乎明白,此物机关好似鼠夹一般,一触既发。

    至此,姜氏每夜心情坦然许多,不再忧心忡忡。而每念男女绸缪之事,欲安寐却难入眠,掐指细数,尚有二十余天方可夫妻再聚,默默叹息。

    次日,姜氏独坐门前剪窗花,遥遥望见有男子走来,身材魁梧,神态潇洒,恰是镇北弟子刘继。姜氏心知刘继对自家有意,人未到,脸已红。刘继来到跟前果然挑逗说:“喔,姜妇人面如桃花,神清气爽,想必每夜有夫君陪伴,不怕闹狐相扰?”

    姜氏强忍笑容:“刘郎休胡言!陪伴不陪伴关你何事,谁家曾闹狐,除非你是狐不成?”

    刘继笑而不答,扮一鬼脸而去。

    至夜,灯影摇曳,孤寂笼罩,刘继话语萦绕耳边,久久挥之不去,姜氏自恨多情。复又感叹,自家嫁于军中汉无异于半生守寡,顿觉芳心花蕊零落成泥。心中眷恋男女情怀,闹狐一事尽丢脑后。

    夜深,竟有艳梦临床,见有一男子高大伟岸,容貌酷似刘继,却不甚清晰,男子强与狎昵,自家不觉中与男子相拥,缠绵悱恻,手握刘继**感觉粗大,心中甚爱,交合之间,畅快如酥,身轻不知所在,仿佛于波涛中逐浪起伏,竟然呻吟而醒。

    伸手摸索身边床上,空空如也,姜氏见窗外月色如雪,宛如白昼,再看自身毫无遮掩,白色胴体浑然暴露无遗,回味方才迷离境界,下身已湿,久久不能入睡。

    隔夜,蒙蒙胧似乎昨日状,伟岸男子复又悄悄来至床前,依旧蹬床求欢。姜氏见刘继相貌模糊,似,又不似,心中疑惑,即推委说:“前日被郎君无端亲近,心中已经有愧,我夫君万泽镇守边疆,对为妻甚是宠爱,凡衣食廊舍照顾无一不全,姜氏如此不贞,恐怕有损阴德。”

    男子戏说:“妇人如此忠贞令人敬仰,我当惭愧;此事无人知晓,即有一次,与两次三次又何妨?妇人对丈夫一片真心,你夫君若归来我自当回避便是。”男子说时即拥偎狎昵,姜氏以衣衫遮掩身体说:“话是如此,女子毕竟孤家寡人,若被邻里知晓,脸面放于何处?”惟恐人知。

    姜氏竭力挣脱怀抱,竟然醒来,然而却非艳梦,自家竟赤条条被拥在男子怀中,惊俱之余端详男子,面貌生疏,并非刘继。匆匆问:“你是何人?

    男子容貌端庄,身躯健壮熏热,拥姜氏和颜悦色说:“小妇人不必惧怕,我乃西山草滩静胡君,前日夜里偶见妇人裸身而卧,月色里睡态娇美,令人爱慕,我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禁不住诱惑便与妇人暗中私交。此事论错,当属女子自家不慎裸露身躯,今夜思念不已,复来幽会。”

    姜氏闻听男子静胡说自身裸身一事,羞容满面,驳开其臂腕退坐于床头,思绪纷乱。

    静胡趋身向前,手握妇人臂腕说:“我初衷原想与妇人暗中私交,未料妇人醒来,本无恶意让妇人受惊。”

    姜氏惊恐渐退,依旧默然。转念想,听其言语并无恶意,痴心爱慕而已,又瞄视静胡相貌,鼻直口方,美貌郎君,不似那白面奸人一般狡诈,继而情素温和,眼波流转,逐又被男子拥入怀中。

    依偎亲近之际,忽而记起夫君与窗下设有弓箭机关,便附于男子耳边问:“门扉关闭,静胡君如何进得屋来?”

    静胡笑说:“未曾关门,小妇人记性差耶。”

    姜氏冥想,似乎未曾关门?正思索间:感觉静胡阳根已入体内,充盈异常,一阵爽快袭上身来,漾漾春情悠然荡起,花蕊绽放,不能自禁,与夫君万泽似乎不曾这般消魂,便嘤嘤呢喃道:“静胡君切勿辜负为妾委身之情,”静胡匆匆以口吻之:“得妇人爱戴,不敢忘恩负义。”

    至此,姜氏与胡静君相约,夜夜虚掩门扉。二日每夜缠绵至曙色染窗,依依惜别。

    姜氏暗中得一如意郎君,心旷神怡,暗暗窃喜,对镇北刘继白日里调情,不屑一顾。

    日复一日,姜氏忽而意识到静胡君来时悄无声息,去则瞬间渺茫,所赠食物尽为荤腥肉食,骤然记起有雄狐幻化男子诱惑妇人,心生疑虑:静胡必是雄狐所化,而暗中偷情事,惟恐人知,此苦无处诉说。

    入夜,静胡复来,对面质问,男子面露愧色,以实相告:“我实为西山草滩中一雄狐,修行数年,却无法力移物,无奈夜游,以觅食养育家小,而今得妇人温柔,已不能自拔,并无伤害之意。”

    姜氏默然无语,暗想,人与狐交,何止暧昧,有失伦理,忧心取代往日情怀,面对静胡若即若离,进退为谷。而静胡言语诚恳,痴心如初,姜氏念及每夜恩爱,难以绝情,二人复又绸缪如初。

    每至夜晚,姜氏梳妆艳丽,酒菜备之。如此日复一日,欢娱纵欲,白日里气色萎靡,

    一日,天色未晚,门扉忽然轻启,心想:“今日静胡如何这般早来?”回首顾盼,正是夫君万泽,匆忙掩饰心中慌乱,说:“我夫为何鬼魅一般,吓为妻一跳?”

    万泽说:“嘘!何必声张,匆匆赶回只因明日恐有敌寇来犯,军势浩大,今夜归来与我妻一会。”

    姜氏踌躇片刻,将酒菜端上,万泽问:“为妻准备酒菜,莫非知我今夜归来?”

    姜氏含糊托辞:“昨夜得一梦,夫君与我踏青郊游,猜测夫君今日归来而已,心中期盼罢了。”说罢以酒菜殷勤伺候。却不知世间岂独有男子沉迷色海而不自拔,

    万泽见姜氏夜晚艳妆,疑窦丛生:“为妻今晚如此艳丽,一人在家可曾孤独?”

    姜氏以身体依偎:“方才说罢,又提,岂不是为我夫君而梳妆?”

    万泽疑虑消失,逐将门扉关上插关,挽姜氏臂腕入床而卧。稍许,忽闻窗外声响悉索,似有人徘徊。姜氏怀有鬼胎,依偎夫君万泽声色不动。万泽问:“近日家中可曾闹狐?”

    姜氏频频摇头:“不曾不曾。”

    又稍许,闻听窗棂似乎吱呀有声,姜氏凝惕,见窗棂微微颤动,有缝开启,心中暗想,与静胡有约在先,何必跳窗?万泽见姜氏久久凝惕窗棂,说:“有夫君在,不必惧怕!”说时,窗已大开,有一男子将肩头探入,面貌似静胡,忽听得“嗖”一声离弦箭响,窗外男子应声仰倒出去。

    万泽匆匆手执火烛出外审视,乃是村尾风流倜傥男子刘继,箭中眉心,气息已绝。万泽对妻子姜氏怒目相对:“今夜我妻梳妆如此不寻常,必有缘故,而今人命关天,此事如何解释?”

    邻人闻声而出,见状大惊,啧啧叹息:“堂堂一男子为一小妇人送命,不值不值。”姜氏嘤嘤哭泣说:“身正不怕影斜,邻里皆有耳目,为妻真正不曾勾引刘继,今夜是他刘继咎由自取,与为妻无干。”

    人命牵连,万泽不听,匆匆告知官府。次日官府升堂,查询街坊邻里数人,验证贼人刘继风流成性,欲偷情而身亡,恕万泽防御无罪。又对众人说:“兵戎之妻,不可贪谋,妇人守节,引以为戒!”

    退堂,又有官人说:“婚者荤也,女子黄昏也,情者性也,而无性之婚岂能长久,妇人守节,不同闺阁,谈何容易!”

    殊不知万泽已婚无荤,刘继用心良苦却以命相送,均不及狐族艳福之深,雄狐日夜亲近香肌凝脂无人知晓,冥冥中又躲过一劫,可见其雄狐神乎?

    后,万泽从戎而去,姜氏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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