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

    朱战国

    延边，与朝鲜高丽族接壤，两界之间有苏伦河，由北自南，一泻千里。河面甚是宽大，波涛汹涌，两岸渡河者或人或车，皆以渡船摆渡，若遇风浪，艄公便泊船停渡。

    河西有药材贩，自长白山采药，过江出售；河东有伐木者，自上游将原木以绳索系于江水岸边，积攒成排，如纤夫一般牵制木筏顺江运至下游，可见苏伦河为河两岸造福不浅。

    男子杨继，家境贫寒，无奈，与同村药材贩为伍，采集茯苓野参。每人推一独轮车满载药材上路，行至江边，已近黄昏，有同伙问杨继说：“今日可愿在江边饮酒晚餐？”杨继说：不如过江饮酒。众人说：“过江即无狗肉吃。”杨继方知江边酒家有狗肉生意。

    前行数步，见酒家篱笆上有狗皮若干。酒家为高丽族开设，沙锅清炖，味道极美。酒家主人见西岸熟客来，便说今日有活狗可现杀吃，同伙大喜。

    酒家店主随即牵一花狗过来，杨继见其体态年幼，眼色凄迷，呜呜哀鸣，怜悯狗通人性，说：“若有菜肴，何必吃它？”

    同伙说：“我等吃狗肉不止一次，此狗年幼，肉质必定鲜嫩！杨君若是菩萨心肠，不如买回看护家门，否则今日必吃无疑。”

    杨继审视花狗，见花狗眼色乞怜，无奈，便掏银两买下，牵至自家独轮车前以绳拴之。花狗频频摇尾，又翘起后腿撒尿于车轴上，杨某知是狗类习性，不曾理睬，随众人入酒家内饮酒。

    席间，众人猜拳行令，杨某因生意尚未赚钱，却先掏银两买狗，默默无语。

    出得酒家，推车起程。杨继感觉独轮车好似陷入泥潭般沉重，走不多远，竟然周身大汗，便蹲下身修车，同伙见状即陪同停车。一人笑说：“杨君今日买一狗，何不令其拉车？”杨继不语，见车轴与车轮完好无损，便重新上路，依旧沉重。迫不得已卸下货物，将车翻转过来，仔细审视，车为新造，不曾见有什么异常。适值野参紧俏，同伙见杨某独轮车屡修不好，惟恐耽搁时间，赶不到江边渡河，便不耐烦说：“如此新造破车，何必耽搁众人，自家可慢慢独行，明日与江对岸集市相见。”

    杨某无奈，便使同伙先行。

    自家凝视独轮车，心生疑惑。忽而记起方才花狗屡屡撒尿于车轴上，车轴车轮为木制，见水则膨胀，如同雨天受潮，轮轴抱在一起。杨某顿悟，愤愤然正欲抬脚踢狗，忽见对面影影绰绰跑来一人，分外仓皇。近前，乃是一渡河人，指手画脚说一噩耗：方才上游有大堆木料捆绑不牢，不慎沿江倾泻而下，撞翻渡船，船上有独轮车四辆，尽都覆没于江中，无一幸免。杨某闻听大惊，方知狗尿令自家躲过一劫，见花狗蹲于自家身边，顽童一般乖乖听话，不觉泪眼迷蒙。

    善恶有报，而花狗回报杨某救命之恩，竟如此神速，可算一奇事，故记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