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

    朱战国

    民初年，鲁南萧村，有男子陈季良，其老母信奉神灵，季良自幼耳濡目染，成年后即秉承家风，供奉一土地爷神像；另，陈君酷爱戏曲，尤其善扮戏中女子，嗓音悦耳，若不目睹其人面相，难辩真伪，村人戏称其“陈姑”。

    一日，闻听五里村有折子戏，陈姑按耐不住戏瘾，便与众人套马车一辆，十数人或站或蹲，驾车前往。水乡至五里村有一峡谷，峡谷下激流奔腾，两山之间，悬有一座木桥，虽然悠悠荡荡，而两侧有栏杆围绕，车马行人则不甚胆怯。

    车夫挥鞭驾车，马铃哗然驶向桥畔，陈姑正于车上议论花旦风度，悲欢离合，见迎面有一老者骑驴而来。稍许，便与马车擦肩而过，忽然老者朝陈姑脸面上啐一口，陈姑大怒，正欲开口骂，老者却嘿嘿笑说：“傻呆子，敢下车与老翁较量一番？”

    车上人尽都哗然大笑，陈姑怒不可挡，翻身跳下车来，挽起袖筒急追老者。老者见状又嘿嘿笑，挥鞭打驴急跑，陈姑见不能追上，正欲罢休，老者却勒住缰绳，继而叫骂：“大胆小子，敢过来我敲你腿！”陈姑又急追，老者又打驴急走，如此屡走屡停。陈姑欲罢不能，忽然闻听身后桥上轰然有声，回头望去，见桥体崩塌陷落，马车及众人尽都坠落于峡谷江中，再回头望老者，却不见踪迹。

    陈姑奔上桥头，见桥体一分为二，铁链木板悬挂于两岸，好似垂帘，见桥下波涛汹涌，必然车毁人亡，心中大惊，脚步如飞，回村报噩耗。村人悲声一片。

    陈君至深夜回得自家，不能安寝。惆怅间，忽然见自家桌前土地爷神像，眉宇神态酷似道途上所遇老者，方知那老者为神，急忙跪拜，又记起脸上唾沫，以手抹之，嗅之，乃是香灰一片，擦之即落。

    后有人闻听此事，诧异，说：“神灵慈悲，何不多救几人性命？”善辩者诠释说：善归善，却不知神力有边，又岂能顾及四海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