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儿
朱战国
孙翁,屠夫,山东淄博人,生性倔强,一生不曾婚娶,身边即无儿女。年逾花甲,便放弃操刀职业,又因腿患风湿寒疾,不能耕作,无奈,养数只母鸡与自家宅院内,每日可得鸡蛋数枚,或换谷米或换油盐,清贫度日。
孙翁居舍一侧有邻家周某一谷秸麦草垛,大如小山丘,顶部有泥土封顶,虽历经多年风吹雨淋,遥遥望去,亭亭如盖,如一茅屋,不曾坍塌。邻人周某怜悯孙翁年迈,无力砍柴,便任孙翁随意取其谷秸麦草引火做炊。孙翁每日掏取谷秸引火作炊,日久,麦秸垛即有一窟窿,如一洞穴。一日,又取麦秸,忽然见其洞内卧有一狐,孙翁返身寻来一木棍,欲驱逐,忽然闻听洞内有吱吱叫声,孙翁趋身探视,见有幼狐三只拥在一堆,体态黄色,如猫儿一般大小。母狐见人却不逃逸,而眼色凄婉,呜呜哀鸣,似乎哀求老翁怜悯。孙翁手提木棍凝视母狐,心中踌躇,又念其狐族通灵性,即不忍心驱逐,一改杀戮本性,从另一处取谷秸作炊。
又积数日,幼狐日见长大。一日黄昏,孙翁取谷秸,见一小狐突突跳跃,甚是可爱,额头上有一白斑似豹斑。孙翁时而给予食物,母狐似乎感激,其目光咪咪甚是和睦。
其后,每见老翁来,母狐则围绕老翁用嘴角磨蹭其裤脚边,频频摇尾如同家犬。
又隔数日,孙翁去鸡窝取蛋,忽见鸡窝旁有斑斑血迹,屈指数算母鸡,竟然少一只,便返身去麦秸垛看狐,见狐族母子依旧,孙翁怒不可遏,既而寻木棍来。正欲抽打,母狐见状受惊,随既带小狐纷纷逃窜。孙翁腿脚拐瘸,力不从心,无奈,独自守在鸡舍前发呆。
次日,母鸡又少一只,孙翁勃然大怒,提木棍悄悄来至麦垛边,出其不意,猛扑过去向洞内抽打,母狐好似中一棍,历声尖叫,继而以身体环绕遮蔽小狐,小狐受惊自母狐胯下鱼贯而逃,而母狐即被老翁猛击数棍,母狐叫声凄婉,眼色迷蒙,继而卧地抽搐而亡,而眼目却不闭。老翁返身,见小狐尽在不远处凝惕,其胆怯状好似人类敢怒而不敢言。孙翁欲追逐小狐,自知年迈,则指点鸡舍高声怒斥:“若再吃鸡,统统杀却!”又跺脚假做追逐架势,小狐纷纷逃窜,瞬间即不见踪迹。
至夜,窗外月色迷离,孙翁惦记鸡舍,不能成眠。隐约见篱笆院外有一物,蹲缩与树根下,似狼似狐,细看,一只小狐。孙翁疑惑小狐欲吃鸡,即委身于窗前偷看,然而不见其动作,孙翁思量狐儿幼小,尚不能吃鸡,便浑然睡去。
夜深时,忽然听得外面有嘶咬声,月影里见有二物如大猫,嘶咬争斗不分胜负,忽而如翻跟斗,忽而滚做一团,稍许,其中一者似乎受伤,仓皇逃窜,腿脚却不利索,后者紧追不舍,却不见追至何处。老翁看得出神,忽然记起鸡舍,急忙手执火烛出外察看,见鸡舍前绒毛血滴狼籍,俯身向鸡舍内探视,母鸡安然无恙。
翌日清晨,孙翁醒来,忽然见一狐如犬口衔一毛茸茸物,一路拖拉,自树丛小路上颠颠而来。来至孙翁前,仔细审视,正是狐儿,狐儿口叼一黄鼬,弃与老者孙翁脚下。孙翁再看狐儿,见其额头上有一白斑,狐儿朝老者呜鸣,好似哭泣伸冤,孙翁乃知前日误杀其母,狐儿报仇,以示其母清白。孙翁心生怜悯,独自叹息:“错怪,错怪。”欲弯腰抚摸狐儿额头,狐儿却惶惶然退避,孙翁则抬手遥指麦秸垛:“去去,家去。”忽然感觉胳膊手臂如同扭伤一般,筋骨酸麻,不敢动作一下。
由此,孙翁患手抖症,疾患与日俱增,服偏方草药数剂无效,手臂颤抖乃至不能握住碗筷,隔年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