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梦

    朱战国

    乔、李二猎人赶路，适逢雨后，道路泥泞，脚步甚是沉重。至一土坡上，二人累极，坐于一树下饮酒野炊。

    饭后，乔某昏昏思睡，稍许时间即酣声如雷；李某困乏而眼皮敞亮，极羡慕乔某福气。无奈，收拾杂草垫于身下，以肘臂做枕，躺在乔某对面，沉思冥想。

    恍惚间，忽然见有一小人自乔某脑后出，高约二寸，与草丛间跳跃，忽而左视，忽而右看，似乎浏览四周境界。李某惊异不已，即假做睡觉，眯眼观看。小人来至一拇指宽车辙前，雨后，车辙内水满，如同小河。小人试探深浅，欲涉水而过，又踌躇不前，即沿河边寻找浅湾。有一谷草梗横在车辙沟上，小人登于谷草梗上，双臂伸张左右摇晃，以持平衡，谷草微微颤动，好似独木桥。

    至对岸，小人精神爽快，伸一懒腰，步履闲散。忽而，一条褐色蜥蜴于草丛间窜出，小人惊异，弓身后退，不敢向前，脚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蜥蜴胆起，又进一步，小人又退，踉跄一步栽倒于草坑里。蜥蜴趁其不备，跃身扑来，小人随即起身抄起一干枯草棍，持于手中与之较量，二者一时间如同蟋蟀搏斗，草丛里悉索作响，两者忽而对峙，忽而滚做一团。

    李某屏吸凝气细看，蜥蜴腾空而起直扑小人，小人仰卧于地上，以草梗矛尖直刺蜥蜴脖颈，蜥蜴负伤而退，小人得势，复又穷追，刺其后背。忽然，蜥蜴甩掉尾巴，仓皇没入蒿草丛中，尾巴却弯曲弹跳，好似小鱼沙滩搁浅。小人不知蜥蜴金蝉脱壳之计，依旧以草梗抽打。久之，尾巴不动，小人气喘吁吁，扔弃草梗，狼狈而归。李某见状匆匆伸手拿去谷草梗，小人至车辙沟前，沿河奔跑，左右寻觅独木桥，忽而东忽而西，前后张望，神态失色。李某复又将草梗悄然放于原处，小人寻觅过来，匆匆顺草梗而过，如同败兵逃命。至乔某身旁，匆匆趋身于脑后，即不见。

    乔某醒来，精神恍惚，周身无力，忽见身边李某，神志清醒，叹说：“累死我也。”李某问：“如此酣睡，何事累你？”乔某说：“今日得一梦，外出打猎，去一处莽原，有一硕大腭鱼拦路，杀个昏天黑地，腭鱼忽然化做一龙飞走，留下一小龙被我杀之，归来时河上桥断，累死我也。”

    李某大笑：“腭鱼可是褐色？”乔某眼色迷茫：“今日李兄与我同梦？”

    李某踌躇片刻：“同梦。”